最终,疲惫和一种更深层的、根植于习惯的麻木占了上风。他拿出手机——这个动作又引来一阵颈部的酸痛——点开外卖App,找到刚才的订单,在“已完成”的订单下面,找到了那个小小的“申请售后”按钮。他点进去,选择“订单问题”——“送错餐\/未收到餐”,然后在描述框里,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缓慢地、费力地敲打着虚拟键盘:
【烧烤不是我点的,送错了,我取消过订单。】
点击提交。系统提示:【已提交,客服将在24小时内处理】。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等客服可能的回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个理由是否站得住脚(他确实收到了,而且是他自己点的,只是后来取消了)。他只是完成了一个程序,一个用电子手段解决现实问题的、冰冷的程序。这让他感到一丝虚假的掌控感。
处理完“售后”,他看也没再看那袋烧烤一眼,像躲避瘟疫一样,把它塞进了那个已经堆满的、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垃圾桶不堪重负地晃了晃。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仅剩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疼痛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的脖子和肩膀。他急需一点缓解。他记得上次买止痛膏药还是半年前。他扶着墙壁,挪回客厅,在堆满杂物的茶几下方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硬的盒子。拿出来一看,是一盒崭新的膏药,包装还没拆开。生产日期是半年前。
他笨拙地撕开包装,拿出一片膏药。刺鼻的、浓烈的中药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反手,摸索着疼痛最剧烈的颈椎位置,凭着感觉,将那片带着粘性的、散发着怪味的膏药,歪歪扭扭地贴了上去。冰凉的膏药接触到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微弱的麻痹感,但很快就被膏药本身的刺激性和皮肤下的深层疼痛所取代。他贴得很不好,膏药的边缘皱巴巴地翘着,像个拙劣的补丁。
他重新瘫倒在沙发上,薄毯裹紧。膏药的气味、垃圾桶里烧烤的余味、自己身上的汗味……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象征着颓败的气息。他想闭上眼睛,但颈椎的疼痛让他无论什么姿势都难以找到片刻的安宁。每一次微小的转动,甚至呼吸的起伏,都牵动着那根脆弱的神经。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不是为了刷短视频。他点开了手机自带的健康App。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寻找着那个记录屏幕使用时间的界面。当那个数字跳出来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过去7天平均屏幕使用时间:11小时47分钟】
【今日使用时间(截止凌晨2:45):7小时22分钟】
11小时47分钟!接近半天的时间!他的眼睛,他的大脑,他的颈椎,他的整个生命,竟然有将近一半的清醒时间,是浸泡在这块小小的、发光的屏幕里!而今天,在经历了剧痛、干呕、恐惧之后,在凌晨两点多,这个数字已经累积到了7个多小时!这冰冷的数字,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浑浑噩噩的生活,露出了里面触目惊心的真相:他生命的养分,正在被这块玻璃屏疯狂地汲取、消耗,留下的是日益衰败的躯壳和一片狼藉的精神荒原。
他死死盯着那个数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发冷。11小时47分钟。这不是使用时间,这是慢性自杀的记录单!是颈椎疼痛的根源!是脂肪肝的帮凶!是孤独的催化剂!是生命被无声蒸发的证明!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悔恨和愤怒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腔里奔涌、咆哮,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剧烈的动作再次引发了颈椎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了。他高高举起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臂的肌肉因为愤怒和决心而绷紧、颤抖。这一次,他要砸下去!砸碎这个该死的牢笼!砸碎这个吞噬他生命的魔鬼!
手臂在空中凝固。力量积蓄到了顶点。
然而,预期中的、玻璃爆裂的脆响并没有发生。那高举的手臂,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蛛网死死缠住,最终,只是无力地、颓然地垂落下来。
手机“噗”地一声,掉落在沙发柔软的坐垫上,屏幕朝下,光芒被掩埋。像一个失去了所有魔力的普通物件。
梁承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尊失败的雕像。愤怒的岩浆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覆盖着绝望。他还是没能做到。砸碎手机的勇气,在最后一刻,被一种更深的、刻入骨髓的依赖和习惯所瓦解。是害怕失去与那虚幻世界的唯一联系?是恐惧面对没有屏幕后那更加巨大、更加空洞的真实孤独?还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低沉,沙哑,充满了自我厌弃。他猛地用双手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