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反锁房门。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胃部熟悉的灼痛似乎都被这巨大的恐惧暂时压制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这间同样堆满外卖盒、散发着异味、被手机和电脑屏幕蓝光统治的斗室。
墙角,那块巨大的、酱褐色的洇痕还在缓慢地扩张着,浑浊的水珠依旧在滴答、滴答、滴答…无情地敲打着地板,也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书桌前。那台被楼上脏水泡过的笔记本,屏幕一片漆黑,只有电源指示灯还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如同垂死生物最后的心跳。
梁承泽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在冰冷的开机键上方。
七块屏幕的矩阵…
猝死的程序员…
消失的402室林森…
每一个画面都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不!不能再打开它!不能再回到那个蓝光构筑的牢笼里!那是一条通往402室、通往那条猩红推送新闻的、不归的单行道!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深棕色的咖啡罐上——里面塞满了他的“续命”药丸。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颤抖着拧开盖子,一股混杂着劣质咖啡渣和药味的怪异气息涌出。他看也不看,胡乱地从花花绿绿的药盒里抠出几粒药片——奥美拉唑、伊托必利,甚至还有那瓶巨大的氨基葡萄糖胶囊,也不管剂量,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没有水。他像在卫生间里那样,仰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干燥苦涩的药片硬生生地、粗暴地咽了下去!药片粗糙的边缘刮擦着食道,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胃部被异物撞击,引发一阵剧烈的抽搐。
“呃…”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捂住腹部。但这一次,身体的疼痛反而带来一种扭曲的、短暂的安心感。
至少,这疼痛证明他还活着。
至少,他还能感觉到这疼痛。
至少…他还没有像402室那样,成为一具在屏幕蓝光中无声腐烂的、被算法遗忘的“静默淘汰品”。
他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脸贴着同样冰冷的地砖。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在闪烁,将变幻的光影投射在布满水痕的天花板上。滴答…滴答…楼上的水声,如同来自地狱的计时器,从未停止。
黑暗中,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缓慢扩张的洇痕。视线模糊,意识在剧痛和恐惧的夹缝中沉浮。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片酱褐色的水渍,正在天花板上扭曲、变形,最终凝固成两个巨大的、由污水勾勒出的、触目惊心的字:
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