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简单的退潮，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吸收，浆液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细流，朝着池底中央的某个位置汇聚。那些细流在流淌过程中不断被提纯、压缩，原本粘稠如岩浆的浆液，渐渐变得清澈，最终化作纯粹的能量光带，没入池底深处。
“这是……”凌雪抱着修复过半的天音琵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琵琶的弦微微震颤，器灵传递来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悲鸣——仿佛见到了不该存在于世的禁忌之物。
墨尘手中的青铜罗盘已经彻底碎裂，但他还是强撑着用仙力凝聚出一面简易的星图。星图上的星辰轨迹疯狂扭曲，最终在某个方位形成一片深邃的黑暗区域，黑暗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
“池底有东西在吸收血池能量，”墨尘声音沙哑，“不是魂幽残留的手段……这股吸力太纯粹了，像是在……进食。”
石破山的金睛白虎已经重新站起，但白虎眼中的金光不再锐利，而是带着一种动物本能的畏缩。它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四只爪子死死抓住地面，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小白在害怕。”石破山脸色难看，“它从出生到现在，哪怕是面对金仙妖兽，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白夜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自然道韵如涟漪般扩散，试图感知池底的情况。但道韵刚触及池底十丈深处，就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暴戾、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恶意。
“所有人后退。”白夜沉声道，“离开血池范围。”
话音未落，池底传来第一声轰鸣。
不是声音的轰鸣，而是空间的震荡。
整个养魂池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般，开始向内收缩。四周的魂墙剧烈扭曲，那些哀嚎的面孔在瞬间被挤压、粉碎，化作纯粹的魂力粒子，同样被池底吸收。白骨柱一根接一根崩断，顶端的魂晶炸裂，幽绿的光芒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池水彻底干涸。
露出池底的真容。
那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祭坛，祭坛由某种漆黑的石材构筑，石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仙界通用的仙纹，也不是幽魂殿常用的魂纹，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文字——每一笔都像是用鲜血勾勒，每一划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诅咒。
祭坛中央，是一座高达三十丈的封印法阵。
法阵由九根粗如手臂的黑色锁链构成，锁链从祭坛边缘的九个方位延伸而来，在中心位置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复杂的囚笼结构。囚笼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轮廓。
此刻，那九根锁链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不是被外力扯断，而是从内部开始腐朽、锈蚀，最终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每断一根锁链，祭坛就剧烈震动一次，整个血魂巢穴也跟着震颤一次。巢穴顶部的岩层开始剥落，大块大块的巨石砸落，在池底溅起漫天烟尘。
当第七根锁链断裂时，囚笼内的轮廓终于清晰。
那是一只手臂。
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手臂。
从肘部到指尖，长度超过二十丈，比血魂巢穴中任何一根白骨柱都要粗壮。手臂表面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每一片鳞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活着的——它们在缓慢蠕动，如同血管中的血液在流淌，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鳞片下爬行。
手臂的五根手指蜷曲着，指尖是长达三丈的黑色利爪。利爪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弯曲弧度，尖端闪烁着幽暗的寒光，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眼睛刺痛，神魂不稳。
最恐怖的是，手臂周围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
那不是魂幽那种由怨念凝聚的魂力煞气，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存在”。这种煞气仿佛拥有生命，它主动侵蚀周围的一切——空间在它周围扭曲、塌陷，时间流速变得紊乱，甚至连基本的法则都在被缓慢同化、污染。
“魔神……残躯……”
白夜的声音干涩，手中的竹杖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作为青冥书院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他跟随书院长老探索过诸多上古遗迹，见识过被封印的远古凶兽，对抗过堕入魔道的金仙大能。
但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它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它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而是一种“概念”的显化——毁灭、混乱、吞噬、终结……这些负面的“概念”被具现为实质的存在，仅仅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秩序的挑衅。
轰！
第八根锁链断裂。
手臂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带来的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祭坛为中心，方圆三百丈内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