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沃里安身边那几名虽然疲惫却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属下。
“你身边这两位,如果我没记错,一位是机械工程与能量系统的天才,另一位曾是情报分析的高手吧?当年也是军中风头无两的人物,可惜了。”
他意有所指,沃里安自然明白。
他的价值,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他这支虽然残破、却依旧保留了核心技术和经验的迷你团队。
“镣铐暂时不能解,”凯洛斯继续说道,语气公事公办。
“这是程夫人的要求,也是所有人的底线。希望你能理解。”
沃里安终于抬眼看向凯洛斯,目光平静无波,点了点头:“理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凯洛斯看着他这副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无论得意还是失意都锋芒毕露、情绪外放的沃里安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人,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支撑性的东西,又像是将所有的棱角与情绪都沉入了更深的海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沉寂与接受。
凯洛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布帘,转身离开了。
帐篷内重新安静下来。
刀疤士官小心地递过半壶水。
沃里安接过,慢慢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
他靠在粗糙的布料上,望着帐篷顶细微的缝隙中透下的一线天光。
活下来了。
以这样一种屈辱的、被监控的、需要“戴罪立功”的方式。
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而且,他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燃烧的野心、不甘的怒火、以及对权力和认可的极致渴望,在经历了彻底的失败、背叛、濒死与这场近乎施舍的“赦免”之后,仿佛被一场冰冷的豪雨浇透,只剩下湿漉漉的灰烬,和一片前所未有的、近乎虚无的清醒。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这“戴罪之身”还能发挥多少作用,也不知道最终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但至少此刻,他身边还有几个愿意跟随他的人,他还有一口气,而敌人,也前所未有的明确。
这就够了。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而忙碌的气氛。
修士们在加固防御阵法,刻画新的符文;士兵们在清点、保养武器,搬运物资;妖族战士们则在磨合新的配合战术。
连空气中都仿佛充斥着金属摩擦、低声指令和灵力的细微嗡鸣。
沃里安和他的几名手下被安置在营地边缘那个自建的简易帐篷附近,如同一个被刻意遗忘和隔离的孤岛。
他们手腕脚踝上的镣铐在行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提醒着他们此刻的“戴罪”身份。
看着周围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沃里安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最终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证明“价值”,哪怕只是为了换取更基本的生存条件,或者仅仅是让自己和手下这几个人,在这片充满敌意的土地上,显得不那么碍眼和多余。
他先是尝试走向一处正在组装某种大型防御法器的工坊,那里有几个明显是技术兵出身的修士正对着复杂的阵图争论。
沃里安认出那是一种简化版的区域能量偏转阵列,但设计上存在明显的能量节点冗余和传导效率问题。
他斟酌着语气,刚想开口提出一点改进建议。
“走开!”一名满脸油污的修士头也不抬地呵斥道,语气充满了不耐和厌恶。
“这里没你的事!离远点!”
沃里安的话噎在喉咙里。
他顿了顿,没有争辩,默默退开。
他又走向一处堆放缴获武器残骸的区域,几个年轻修士正在试图拆解一把损坏的能量步枪。
沃里安一眼就看出他们拆解顺序有误,强行撬开很可能触发内部的安全自毁装置。
他走近两步,沙哑地提醒:“那个红色卡榫,需要先用弱电流……”
“用不着你多嘴!”一个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恨。
“我们的人死在这种武器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滚!”
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驱逐,像一盆盆冰水浇在沃里安头上。
他意识到,在这里,他过去的罪行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与所有人隔开。
他们需要他的“能力”,但憎恶他的“存在”。
连续几次碰壁后,沃里安带着一身无形的冷遇和属下们担忧的目光,回到了那个低矮的帐篷旁。
他靠着一根木桩坐下,望着营地中心那顶明显更大、不时有人进出的帐篷——那是程月英的临时工作点。
他记得程月英似乎对他“另眼相看”,至少是理性评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