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用于隔绝外敌、保护内部的屏障,如今成了囚禁所有幸存者的绝对牢笼。
逃亡舰队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手段。即便是最温和的信息渗透尝试,其携带的文明逻辑特征也会触发“膜”的防御性污染扩散,让尝试者自身的系统率先崩溃。
更令人绝望的是,所有对“膜”的主动触碰或攻击行为,似乎都在加剧“织网”对该区域文明特质的“采集”欲望。
几次突破尝试后,参与行动的文明疆域内,逻辑污染爆发的频率和强度都出现了可观测的提升。
逃往混沌海,彻底离开这个病变宇宙的最后一丝幻想,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彻底破灭。
那道金色的“膜”不再是保护,而是宣告所有幸存者命运已定的判决书。
前无出路,后有“收割”,曾经广阔无垠的宇宙,此刻却让人感到窒息般的狭窄与绝望。
正是在这种彻底的无路可走中,残存文明对洪荒文明的仇恨达到了顶点。
它们不再关心真相细节,不理会联合调查组的报告,也无视洪武等人提出的任何理论补救方案。
集体记忆中只剩下最简单、最直接的因果链条,是洪荒打造了“织网”,是洪武提出了这个计划,是洪荒文明将整个宇宙拖入了这个无法逃离、循环吞噬的永恒噩梦。
除掉祸首,成了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具有明确目标的行动。
即便这行动本身可能毫无意义,即便这无法改变“织网”仍在的事实,但疯狂的仇恨需要宣泄口,极致的恐惧需要具体的对象来承担。
战争,再一次爆发了。
这一次,是宇宙残存文明对洪荒文明的围攻。
此时的洪荒文明,历经两次宇宙大战,又为调查真相付出巨大,早已虚弱不堪。
疆域破碎,战力凋零。
面对来自昔日盟友、今日所有幸存文明的集体背刺,洪荒文明的防线迅速瓦解。
灭顶之灾来临。
在文明覆灭的最后关头,洪武做出了决断。他启动了最深层的火种协议,集结了一支规模极小的逃亡舰队,携带了洪荒文明最核心的数据库——“火种库”,试图为文明保留最后一丝复燃的可能。
这支被称为“洪荒遗民”的舰队,在无尽的追杀与围堵中,依靠洪武对宇宙结构的深刻理解和原先文明布置的少数隐秘跳跃点,艰难逃出生天,最终抵达了一个偏僻、年轻、毫不起眼的星系——玄枢星系。
他们在这里暂避,改造星系环境,隐藏自身,怀抱着渺茫的希望,期待有朝一日能够找到解决“织网”问题的方法,或至少让文明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但追杀者并未放弃。
那些将一切苦难归咎于洪荒的文明,对“余孽”的存在充满了憎恨。
它们循着蛛丝马迹,历经漫长搜索,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玄枢星系。
为了保住这最后的根基,洪武不得不再次做出牺牲。
他亲自带领一部分族人以及“火种库”的核心副本,驾驶一艘经过伪装的星舰,主动离开玄枢,踏上一条注定不归的逃亡之路。
他们的任务,是引开追兵,布下重重假目标与迷阵。
这支悲壮的诱饵舰队,在宇宙中辗转流亡,最终来到了这片位于武仙-北冕座长城核心区域内极度隐秘的宇宙空洞。
在这里,追兵暂时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但在连续的打击、文明的覆灭、理想的破灭、以及肩负的沉重罪责与希望,早已耗尽了洪武这位伟大首席科学家的全部心力。
星舰锚定于此后不久,洪武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残余的族人遵照他的遗愿,将星舰永久性转换、固化,建成了这座“枢纽”。
他们将洪武安葬于枢纽最深处,与这座他参与设计的最后造物融为一体。
随后,这些最后的洪荒族人,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未竟的使命,再次离开了枢纽,驶向深空,不知去向。
或许是为了继续引开可能存在的追踪,或许是为了寻找新的希望之地,又或许……只是漫无目的地漂流。
枢纽,自此陷入了漫长的沉寂,直到今天。
大厅内,华的能量投影在叙述完最后一段往事时,变得异常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就是全部了,】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寂静织网’的真相,洪荒的罪与殇,以及……这座枢纽为何在此。我们等了很多年,设定了复杂的触发条件,期待着能有人抵达这里,知晓这段被掩埋的历史,或许……也能承载起那份未竟的责任。】
他微微抬起手,指向大厅深处那扇始终紧闭的、更为厚重的门。
【洪武首席留下的,不仅仅是历史,还有他关于‘织网’最终净化构想的全部研究笔记,以及……他对‘玄枢星裔’特殊的关注与期待,都在里面。】
【你,】华的能量体波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