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传感器全功率运转,以飞秒级的时空分辨率记录着这一切,残骸的微观材料结构、能量残留的频谱特征、创伤断面的形成机理、以及周围时空环境中残留的攻击法则印记。
洛书在昆仑界内同步处理着海量的回传数据。
分析初步确认,这些残骸在能量传输的拓扑结构、材料的多维度强化方式、以及部分基础构造逻辑上,与古骸文明、寂静织网遗迹存在显着的相似性,甚至可视为同源技术在不同应用场景下的体现。
这场百亿年前战争的其中一方,基本可以锁定为那个曾经制造了恒星级机械头颅、编织了覆盖广袤星域的寂静织网的未知高阶文明。
那么,能与之交战、并共同制造出这片“永恒伤痕”的对手,又是何方神圣?
编队持续向禁区核心推进。
环境恶劣程度随深入而加剧。
空间乱流的强度足以将常规六级文明主力舰的护盾在数秒内过载撕碎,时间乱流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也令人生畏。
金乌侦察舰开始频繁启动“局部空间加固力场”以稳定航路,四艘璇光护卫舰的防御矩阵节点,已有超过三分之一因长时间处于高负载状态而需要轮流进入冷却周期。
时间的刻度无比谨慎探索战场遗迹时,悄然划走近两千年时光,在这近两千年里金乌编队深入了禁区约四万八千光年。
这时,前方的景象突然开始改变。
残骸的密度逐渐降低,从遮天蔽日变得稀疏零落。
同时,那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与时间乱流的强度与频率,也出现了明显的衰减趋势。
继续前进约一千光年后,编队闯入了一片迥异于周围环境的区域。
这里异常“干净”,也异常“平静”。
几乎看不到任何残骸,空间结构呈现出一种稳定的、近乎“平滑”的状态,时间流速均匀,与外界正常宇宙无异。
然而,正是这种在疯狂混乱中突兀出现的秩序与安宁,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感。
这片区域的边界异常清晰,形成一个直径约零点五光年的完美球形。
球壁之外,是狂暴的时空乱流与堆积的战争废墟;球壁之内,则是死寂般的虚空,一种接近绝对的“空”。
金乌侦察舰在球体边界外悬停,所有探测手段聚焦于这片诡异的平静空间。
扫描结果显示,球内区域缺失了很多东西:常规物质密度接近于零,能量辐射背景低于仪器检测下限,空间曲率平坦得不像自然形成,甚至连量子真空那永恒澎湃的零点能涨落,在这里都显得异常微弱与规律。
这里不像是自然存在的空间,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裁剪”或“清理”过的区域,一个宇宙尺度的“空白”。
但就在这片空白的正中心,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存在的信号。
那东西的外观难以名状。
它大致呈现为一团不断缓慢旋转的、不规则的星云状轮廓,直径约三万公里。
然而,构成它的并非星际气体或尘埃,反而是一种持续流动、变幻的暗紫色能量流。
这能量流质地粘稠,如同活体,内部嵌有无以计数的、细微的暗红色光点。
这些光点并非静止,它们明灭闪烁,运动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嵌套着多重分形与混沌数学的规则。
这团星云实体在规律地“呼吸”。大约每隔三百秒,它的整体体积会微微膨胀,表面能量流的流速显着加快;紧接着进入收缩期,体积回缩,能量流变得凝滞、厚重。
每一次膨胀-收缩的循环,实体周围那片本已极度平静的空间,都会产生一种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向内的“坍缩”感,仿佛它正从这片被净空的领域里,汲取着某种更为本质的东西。
洛书的数据库检索线程在实体特征被锁定的瞬间便高速启动。
经过零点七秒的跨库比对与模式识别,它在最高权限加密的“伏羲文明火种仓航行日志(深度残缺)”数据库中,找到了一条匹配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的历史记录条目。
记录显示,伏羲文明的遗族在携带火种仓进行绝望的维度逃亡时,曾在一个不稳定的过渡维度间隙中,遭遇过性质高度类似的实体。
日志中将其命名为“虚渊噬体”,定性描述为“高维熵增定律在低维宇宙的一种具现化投影现象”,并明确标注其具备强烈的主动攻击性与吞噬本能,会本能地追逐、吞噬一切它所能感知到的有序结构及其中承载的信息。
那次遭遇异常惨烈,三艘担任护航任务的伏羲主力舰在极短时间内被吞噬瓦解,最终依靠牺牲性的紧急维度跃迁才侥幸逃脱。
而今,相同的存在,正盘踞在这片百亿年前远古战场的绝对核心,在这片被清理出来的诡异空白中央。
金乌侦察舰将自身隐匿状态调整至最高优先级,所有高敏传感器如同无形的触须,紧紧聚焦于那团暗紫色的星云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