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恰好漂浮在路径边缘、约有小行星大小的金属残骸,在闯入某个无形边界后,其表面在十秒内经历了剧烈的色泽暗淡、结构膨胀、继而崩解为一片扩散的金属尘埃云,仿佛加速走完了亿万年的自然衰变过程,这是时间乱流展现出的迹象。
金乌侦察舰舰体表面的纹路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幽光,频率稳定。
编队整体开始切入那片被标记为“永恒伤痕”的禁区。
内部环境的恶劣程度,瞬间跃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空间乱流不再是边缘地带的微弱涟漪,而是变成了狂暴的无形利刃,在虚空中肆意切割、穿插。
金乌侦察舰的高敏传感器记录到,有一道长度超过十万公里、边缘锐利如刀锋的空间裂缝,在编队左前方仅七千公里处毫无征兆地生成,又在三秒后骤然弥合,裂缝开合之间泄露出的高维应力与维度差能量,经估算足以将一颗标准类地行星在瞬间撕扯成最基础的粒子汤。
时间乱流则更为诡谲难防,它们如同隐形的气泡随机出现,内部时间流速可能骤增千倍,也可能减缓至近乎停滞,甚至出现局部的时间回溯环。
编队必须持续进行微秒级的局部时间流速调整,以抵消外部不均匀的时间流冲击,否则舰体不同部位将承受截然不同的时间作用力,导致材料疲劳、结构应力崩溃乃至逻辑系统时序混乱。
编队与后方定标者及昆仑界的实时数据链,也立刻感受到了压力。
尽管采用了抗干扰能力极强的高维通讯,并辅以超维信息通道进行冗余传输,但来自禁区的深度空间畸变与时间乱流,仍然对信息传输的纯净度造成了影响。
传回的数据流中开始出现需要高级纠错算法处理的随机逻辑噪点,高清影像的帧率虽然保持稳定,但偶尔会闪过极短暂的、难以溯源的几何失真。
这显然是信息在穿越如此恶劣的时空结构时,其载体本身也受到的轻微污染。
当然,这种级别的信号衰减与干扰,相较于先前那些三级文明完全失联、四级文明断断续续、五级文明满是雪花的境况,已属天壤之别,但依旧提醒着探索者此地的非凡危险性。
随着金乌舰与四艘护卫舰的深入,战场的遗骸也开始密集的出现。
初始是些较小的碎片,长度几百米到数十公里,外形扭曲怪异,表面包裹着百亿年积聚的宇宙尘与辐射产物形成的厚壳。
偶尔有碎片剥落,露出内部依然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或复杂晶体结构的断面,显示其材料工艺的卓越,即便经历如此漫长岁月,某些基础物性也仍未完全丧失。
残骸的规模很快升级,一艘长度估计达到两千公里的战舰残骸就静静地悬浮在空间湍流中,舰体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从正中被整齐地撕裂,断面处裸露出层层叠叠、多达七百余层的内部结构,每一层都对应着不同的功能分区,如今却像被暴力翻开的巨书,暴露在冰冷的虚空中。
残骸周围弥漫着更细小的碎片云,默默诉说着最终的毁灭瞬间。
一座直径超过五千公里的球形要塞残骸出现在航路侧方。
它缺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主体,剩余部分表面也布满了深度可达数百公里的巨大坑洞和撕裂伤痕,有些伤口直接贯穿到核心区域。
传感器扫描显示,其最深处仍有极其微弱的、带有规律脉冲特征的能量反应,可能是某个幸存的后备能源系统或陷入深度休眠的自动控制单元,在黑暗寂静中徒劳地运转了百亿年。
被彻底改造、表面覆盖着宏伟几何结构的人造行星,如今碎裂成了数块巨大的残体,破碎的陆块上,整齐划一的建筑地基网格、断裂的巨型能量传输管道、以及规模惊人的船坞框架依然清晰可辨。
一颗白矮星被掏空,恒星物质被压缩锻造为厚达三千公里的超级装甲外壳,内部被改造成难以想象的能源或计算中枢,但如今这白矮要塞也断裂成了两截,断裂面处是瞬间冷却凝固的、曾经沸腾的奇异金属海洋,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甚至还有小半颗中子星的残骸,其骇人的密度使得周围空间被扭曲成一个永不停息的引力漩涡,吸附着无数金属碎片与能量残余,形成一个危险的死亡陷阱。
最为诡异的,莫过于“半个恒星”。
一颗正常的恒星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核心处整整齐齐地分割,切面平滑如镜。
消失的另一半无影无踪,残留的这一半却依然在狂暴地持续核聚变,释放着恐怖的光和热。
由于结构失衡,其燃烧极不稳定,表面时刻发生着堪比超新星爆发的能量喷发,抛射出巨量的等离子体,与周围的残骸和空间乱流混合,形成一片片持续扩散的、致命的辐射风暴带。
金乌侦察舰引领着编队在这片由超规格死亡构成的迷宫中谨慎穿行。
它们凭借高超的探测与计算能力,提前预判并规避那些剧烈波动的空间褶皱区,绕开时间流速差异极大的乱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