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轮廓在浓雾中浮现出来,围墙上的探照灯扫过灰白的天空,像一只疲惫的眼睛。车头冲进光圈,轮胎压上硬化水泥路,引擎终于熄火。
他没动。
胸口那本日记还在,纸角抵着肋骨,一下下戳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灰得像被风沙磨过的铁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闭了会儿眼,听见车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急促,带着金属关节特有的摩擦音。
“老陈!”
赵铁柱冲到车边,机械臂抬起来拍在车门上,声音闷得像砸在旧铁桶上:“程远呢?信号断了快一个小时,我差点以为你们……”
车门推开,陈砾跨下来,左腿义肢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抬手朝后座点了点:“睡着了,别吵。”
赵铁柱探头看去,果然见程远歪在座椅上,军功章贴在胸前,呼吸沉而粗重,眼皮底下有青黑的影子。他缩回头,抹了把脸:“总算回来了。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血鹰真被打散了?”
陈砾没答。他解下腰间水壶灌了一口,喉咙里火烧似的痛感才稍稍退了些。远处通讯塔的天线还在晃,像是刚完成一次剧烈摆动。他知道赵铁柱一个人撑了多久——修设备、发信号、守频率,全靠这具残破的身体硬扛。
“不是血鹰的事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先去雷达室。”
赵铁柱愣了下,但没多问,转身就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外围,巡逻的队员看见他们,纷纷停下动作敬礼。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风卷起沙粒打在铁皮墙上的细碎声响。
雷达室在主控楼二层,窗户封着防爆膜,里面灯光昏黄。老旧屏幕挂在墙上,信号波纹缓慢跳动。值班员正趴在操作台前记录数据,听见门响抬头,立刻站了起来。
“首领。”
陈砾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雷达图。扇形区域边缘,五个光点正以不规则轨迹逼近,速度中等,高度偏低,飞行路径呈扩散状。
“发现多久了?”他问。
“十分钟前出现的,起初以为是鸟群,可它们不散。”值班员调出放大画面,“你看这儿,信号反射率异常,不像普通飞行器。”
赵铁柱凑近,盯着闪烁的光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起桌上的对讲机:“东墙阵地准备,重火力就位!可能是血鹰残部来报复!”
“等等。”陈砾抬手按住他手腕。
赵铁柱顿住,转头看他。
陈砾眯起眼,盯着屏幕边缘一处反光细节。他往前半步,几乎贴到显示器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布包边缘——那是他确认系统任务的习惯动作,如今成了判断前的停顿。
“不对。”他说,“血鹰用的是制式涂装,银灰底色,红条纹。这些飞行器……飞得太散,编队也不像军队。”
“那还能是谁?”赵铁柱皱眉,“荒原上除了血鹰,谁还有能飞的东西?”
陈砾没说话。他盯着雷达图,脑子里过着这些年见过的所有空中威胁:血鹰的战机、暗河的无人机群、边境走私者的滑翔翼……都不是这种模式。这不是突袭,也不是侦察,倒像是试探性推进,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调高空摄像头。”他说。
屏幕切换,一组模糊影像跳了出来。云层低垂,五架飞行器自西北方切入视野,机身歪斜,机翼上有明显焊接痕迹。其中一架掠过一道阳光,侧翼反光瞬间照亮了尾部标志——一面破损的黑色旗帜,中央绘着双刀交叉的白色骷髅头。
室内骤然安静。
赵铁柱呼吸一顿,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落:“骷髅旗?西北空贼团?他们不是十年前就被剿灭了吗?”
“显然没有。”陈砾声音低下去,“或者,换了一批人。”
赵铁柱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这面旗意味着什么——不是纪律,不是目标,而是纯粹的掠夺。这些人不占地盘,不建据点,专挑弱小基地下手,抢完就走,连尸体都不留。十年前他们曾袭击过三个小型聚居地,手段残忍,最后被联合围剿击溃。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东西?”赵铁柱咬牙,“血鹰刚败,消息传得这么快?”
“不一定是为了我们。”陈砾盯着屏幕,“也可能是路过,顺手捡便宜。但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赵铁柱一把抄起靠墙的火箭筒,往肩上一挂:“那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的新货!东面是主航道,他们肯定从那儿来,我去守着!”
“空贼不走常路。”陈砾拦住他,“他们会找弱点,不是正面。”
“那你说怎么办?全墙设防?咱们弹药不够撑两轮齐射!”赵铁柱嗓门提了起来,“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带过队,我知道怎么打!”
“我不是质疑你的经验。”陈砾看着他,“但现在来的不是地面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