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真的……不是普通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有欣喜,只有沉重。像是忽然被套上了一副看不见的枷锁,要背着它走很远的路。
夜更深了。
张之洞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幅画面——
一个额头有朱砂痣的人,在川楚的山水间等他。
一个左手有黑斑的人,在朝堂的阴影里冷笑。
一个锁骨有桃花胎记的女子,在织机前低头,丝线在她手里流淌成云霞。
然后这些画面碎掉,重新拼凑,拼成一条望不到头的路。路上有风,有雨,有悬崖,有深渊。而他必须走,不能停。
因为身后是宿命。
前方……也许也是宿命。
他翻了个身,从枕下摸出那张符箓,握在手心。符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朱砂的味道淡淡地飘出来。
遇大难时焚之。
什么样的大难?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不是简单的读书、科举、做官。那些藏在暗处的线,那些跨越三世的因果,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就在网中央。
窗外,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夜恢复了寂静。
张之洞把符箓重新塞回枕下,合上眼。明天还要去拜会座师,还要准备会试,还要应付那些该应付的人和事。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胸口,铜钱轻轻震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更声,一声,一声,敲着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