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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西山十戾传 > 第200章 尾声·荷叶塘

第200章 尾声·荷叶塘(2/3)

在风中飘荡,像一面残缺的旗。

    “康禄。”他轻声唤弟弟的名字。

    然后,他把整碗酒,缓缓倒向深渊。

    酒液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然后消失在黑暗中。像眼泪,像叹息,像……一场做了太久终于醒来的梦。

    康禄。

    那个白净瘦弱、总跟在他身后的弟弟。

    那个加入太平军、说要“杀清妖报仇”的弟弟。

    那个最后死在天京城头、用生命完成了某种使命的弟弟。

    现在康福明白了——康禄不是死在他手里,是死在他们共同的宿命里。就像曾国藩不是死在他手里,是死在那场持续了三百年的战争里。

    都是棋子。

    都是祭品。

    都是……不得不如此。

    “好了。”陈玉堂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该放的,都放了。”

    康福点头。

    两人坐回岩石上,就着剩下的半坛酒,一碗一碗喝。不说话,只是喝。山风在耳边呼啸,竹海在脚下翻涌,月光如水,洗净了世间一切尘埃。

    喝到第三碗时,康福忽然说:“大哥,你信人有来世吗?”

    陈玉堂想了想:“信。”

    “为什么?”

    “因为不信的话,”陈玉堂望向星空,“这辈子受的苦,就太没道理了。”

    康福笑了。

    是啊,太没道理了。

    曾国藩苦了一辈子,杀人,背罪,最后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康禄苦了一辈子,家破人亡,颠沛流离,最后死在哥哥效忠的敌人手里。

    他自己也苦了一辈子,断臂,毁容,跟了一个注定要背负骂名的人,最后连送葬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只有这一世,那这苦,吃得未免太冤枉。

    “所以,”陈玉堂接着说,“我信有来世。信这辈子受的苦,下辈子会有补偿。信这辈子欠的债,下辈子能还清。信……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能在某个地方重逢,然后笑着说:‘嘿,上辈子咱们打得挺凶啊。’”

    康福又倒了一碗酒。

    他举起碗,对着月亮:“那就……为了重逢。”

    “为了重逢。”

    两只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尽,月西斜。

    荷叶塘那边,守夜的曾纪泽做了一个梦。

    梦见父亲站在荷塘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对着他,看塘里的残荷。他喊:“父亲。”

    曾国藩回头,笑了。

    不是平时的笑,是那种彻底的、轻松的笑。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像终于完成了某件大事。

    “纪泽,”父亲说,“你看这荷叶。”

    他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去。

    塘里的枯荷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有些已经完全折断,倒在水里;有些还撑着,但叶子卷曲焦黄;只有最中间那几片,还残存着一丝绿意。

    “秋天来了,荷叶要枯了。”曾国藩说,“可你记住——根还在泥里。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来。”

    “父亲……”

    “我累了,”曾国藩转过身,向塘心走去,“想睡会儿。”

    水没过了他的脚踝,膝盖,腰际。

    曾纪泽想追,但迈不开步子。

    “父亲!等等!”

    曾国藩回头,最后一次看他,眼神温和:“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明年的荷花。”

    然后,他整个人沉入水中。

    没有涟漪,没有声响,像一滴墨融入更大的墨。

    曾纪泽惊醒。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光斑。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荷塘的方向。

    塘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平静如镜。

    忽然,他看见塘心有什么在发光。

    不是月光反射,是从水底透出来的光——莹莹的,柔柔的,像夏夜的萤火。光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熄灭。

    像终于闭上的眼睛。

    像终于安息的灵魂。

    曾纪泽跪下来,对着荷塘,深深一拜。

    东梁山上,康福喝完了最后一碗酒。

    他把碗倒扣在岩石上,站起来。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独臂的空袖管像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

    “该回去了。”陈玉堂说。

    “嗯。”

    两人收拾酒坛碗盏,准备下山。走到山脊时,康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月光下,群山如黛,长江如练。

    三百年的恩怨,六十年的功业,所有的厮杀、守护、背叛、牺牲,都化作了这片月光,这片山风,这片永恒的、沉默的天地。

    他突然想起曾国藩最后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棋力终有尽时。”

    是啊,下棋的人总想赢,总想控制全局。

    可真正的棋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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