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人勿念,各自珍重。
他收起遗嘱,走出船舱。
江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在湘江边散步,指着江水说:
“纪泽,你看这长江,从雪山来,到大海去。流经千山万壑,带走泥沙,也带走落花。你说,它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他当时答不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
江水就是江水。
载舟也行,覆舟也行;灌溉良田也行,淹没城池也行。它不辩白,不解释,只是流。流到该去的地方,完成该完成的旅程。
就像父亲。
就像这场持续了六十一年的、无法用忠奸善恶简单定义的人生。
船渐行渐远。
江宁城彻底看不见了。
只有江水,千年不变,滚滚东流。
带走了一个时代。
也带走了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