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跪下,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起身,红着眼眶,示意家人们退出去。人们鱼贯而出,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一个即将入睡的老人。
最后出去的是周升。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曾国藩闭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很平静,很释然,像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
周升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曾国藩一个人。
和那三盏灯,两盆火,一室温暖的光。
遗嘱还摊在书案上,墨迹已干。最后几行潦草的字,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黑雨洗罪,白月照魂。
此身归去,无憾无嗔。
子孙若念,焚香一炷。
不求富贵,但求……
心安。
最后两个字,“心安”,写得特别工整,特别用力。
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终于写出来的,最终的答案。
窗外,月亮出来了。
黑雨洗净的天空,月色格外皎洁。银白的光透过窗纸,洒进书房,与温暖的烛光交融在一起。
曾国藩在光里,缓缓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月亮。
又看了一眼书案上,那绺欧阳氏剪下的白发。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
呼吸渐渐平缓。
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