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杯盘狼藉,地上吐满了秽物。
空气里弥漫着酒臭、汗臭、还有男女交媾后特有的甜腥味。
“吴长庆。”曾国藩站在帐门口,声音很平静。
帐里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见曾国藩,像见了鬼。
吴长庆手里的海碗“哐当”掉在地上,酒洒了一身。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少女,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大……大帅……”他嘴唇哆嗦,“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曾国藩走进大帐,每一步都踩在秽物上,但官袍下摆干干净净——因为那些秽物在碰到他之前,就被暗金色的气劲蒸发了,“我曾国藩带出来的兵,是怎么‘享福’的。”
他走到吴长庆面前,低头看着他。
吴长庆浑身发抖。
因为他看见,曾国藩的眼睛——完全变成暗金色了,瞳孔竖成一条线,像蛇。而更可怕的是,曾国藩官服下的轮廓,正在不正常地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大帅,我……我……”吴长庆想辩解,但舌头打结。
“那些女孩,”曾国藩问,“在哪?”
吴长庆脸色惨白,不敢回答。
旁边一个军官大着胆子说:“曾大人,这……这都是兄弟们……解解闷……”
话音未落。
曾国藩抬手,虚空一抓。
那军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整个人被提起来,双脚离地,脸憋成紫色。
“我问,”曾国藩盯着他,眼中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那些女孩,在哪?”
军官拼命指着一个方向。
后营。
后营不是营房,是十几间临时搭的窝棚。
棚子很矮,门用铁链锁着。里面没有床,只有稻草,稻草上蜷缩着几十个女孩。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不会动了。
曾国藩站在棚子前,背上的鳞片全部炸开。
因为他“闻”到了。
不是血腥味,是更深的东西——绝望。这些女孩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棚子里涌出来,涌进他的身体,被他体内的螭魂贪婪地吸收。
它们在喂养他。
也在提醒他:你守护的,就是这样一片土地。你带出来的兵,就是这样的畜生。
“打开。”他说。
守卫哆哆嗦嗦打开铁链。
门开了。
里面的女孩看见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只有最里面的一个女孩没动——她仰面躺着,眼睛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身上没穿衣服,皮肤上全是伤痕,新伤叠旧伤。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胸口那个烙印。
盘蟒顶月。
和地宫里那些祭品,一模一样。
“她……她怎么死的?”曾国藩问,声音很轻。
守卫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是……是吴守备……昨晚喝多了,玩得太狠……”
“玩?”
“就是……用鞭子抽,用蜡烛烫,还……还用刀划……”守卫声音越来越小,“这女孩性子烈,不肯就范,吴守备就……”
他没说下去。
但不用说了。
曾国藩已经“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螭魂的感知。他看见昨晚的画面:吴长庆醉醺醺地闯进棚子,拽着这个女孩的头发拖出去。女孩挣扎,咬了他一口。吴长庆暴怒,拿起马鞭抽,拿烧红的烙铁烫,最后……拿起一把匕首,在她身上一刀一刀划。
一边划,一边笑:“曾大帅说了,湘军有功,玩几个女人怎么了?”
女孩最后断气时,眼睛还睁着。
看着棚顶。
看着这个……没有天理的世界。
回到大帐时,吴长庆已经跪在地上了。
不是自愿跪的,是被曾国藩的气劲压着跪的。膝盖下的青砖碎成了粉末,血渗出来,但他不敢动。
“大帅,”他哭喊着,“卑职知错了!卑职……卑职只是一时糊涂!求大帅看在卑职跟了您二十年的份上……”
“二十年。”曾国藩重复这三个字,“是啊,二十年。”
他走到吴长庆面前,蹲下,看着他:
“咸丰四年,你在岳州水战,被长毛的炮火炸断了三根肋骨,还抱着火药桶去炸敌船。那时我想,这是个好兵。”
“咸丰八年,你在湖口救了我一命,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那时我想,这是个忠臣。”
“同治三年,攻破天京,你第一个冲进天王府,缴获的黄金珠宝,一分没私藏,全数上交。那时我想……这是个君子。”
他每说一句,吴长庆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现在,”曾国藩站起来,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事。”
他指向后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