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望您多费心。”
话很温和。
但曾国藩听出了那温和底下的意思:
天津的锅,你背了。两江的乱,你也得管。
管好了,或许还能活。
管不好……
那马新贻的下场,就是榜样。
离开府衙时,天已经黑了。
曾国藩的轿子走在南京的街道上,街两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但他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大帅,”赵烈文在轿外低声问,“这案子……咱们还管吗?”
“管?”曾国藩闭上眼睛,“拿什么管?”
他只是一个“回任听勘”的罪臣,一个背着一身骂名的汉奸,一个体内藏着怪物、连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废人。
而他面对的,是一个连封疆大吏都敢杀的刺客,一个连真相都不想要的朝廷,一个连自己人都算计的太后。
还有这满城的、盯着总督位子的、虎视眈眈的眼睛。
“回书局。”他说。
“不去总督府?”
“那里……”曾国藩顿了顿,“已经不是我的地方了。”
轿子转向,往金陵书局方向走。
路过一处巷口时,曾国藩忽然叫停。
他掀开轿帘,看向巷子深处——那里蹲着一个乞丐,正就着灯笼的光,用木炭在墙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无头的人,骑在马上。
胸口插着一把刀。
旁边写着一行字:
“今日马,明日谁?”
字很丑,但意思很清楚。
曾国藩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轿帘。
“走吧。”
轿子继续前行。
夜色更深了。
而南京城的迷雾,才刚刚开始弥漫。
这迷雾里,有血,有权,有阴谋,有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女人,冰冷的目光。
也有……地宫深处,那条暗金色的螭,越来越清晰的呼唤。
曾国藩靠在轿壁上,手按着心口。
那里,鳞片下的第二颗心脏,正在剧烈搏动。
像在提醒他: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