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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西山十戾传 > 第166章 临终遗嘱

第166章 临终遗嘱(1/3)

    贤良寺西跨院的油灯,一夜未熄。

    曾国藩坐在书案前,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窗纸已经泛白。他放下笔——不是毛笔,是一截暗金色的骨棘,磨尖了当笔用,蘸的不是墨,是他指尖渗出的暗金色血液。纸是特制的桑皮纸,血字落在上面,不会晕开,反而会慢慢渗进纤维深处,像烙印。

    遗嘱。

    一共三份。

    一份给朝廷,是官样文章:家产清册,子孙名录,恳请朝廷念其微劳,保全家族。字是工整的馆阁体,挑不出错。

    一份给湘军旧部,是托付后事:若他死于天津,请众人以大局为重,勿生变乱。字是行草,力透纸背。

    还有一份,是给儿子的。

    这一份,他没用血写,用的是普通的墨,普通的笔,普通的纸。但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里抠出来的。

    “纪泽、纪鸿吾儿见字……”

    写到这一句时,他停住了。

    因为手在抖。

    不是老迈的抖,是体内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想写“忠君爱国”,一股想写“快逃”。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写下去:

    “为父此去天津,凶多吉少。教案一事,洋人虎视,民情汹汹,朝廷两难。无论处置结果如何,为父皆难逃罪责。或死于洋人之手,或死于朝廷之刀,或……死于民心之怒。”

    “若为父死,尔等切记三条。”

    “第一,立即辞官,举家南归,回荷叶塘老宅,三代之内不得出仕。”

    “第二,分散家产。明面上的田宅店铺,尽数变卖,所得银两,三成赈灾,三成抚恤湘军遗属,余者分与族人。暗处的……为父已在后文列出,尔等按图索骥,取出后埋于老宅祖坟之下,非到家族存亡之际,不得动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又停住了。

    这一次停得更久。

    久到窗外的晨光爬进屋里,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细密的、正在缓缓蠕动的鳞片。他伸手摸了摸脸颊,触感冰凉坚硬,像在摸一副面具。

    不,不是面具。

    这就是他现在的脸。

    “第三,”他终于写下去,笔尖几乎戳破纸背,“若他日天下有变,或有‘异象’频生——如地动山摇,江河改道,天现二日,又或……有人身现鳞甲,目射金光——尔等切莫惊慌,更勿探究。当紧闭门户,深居简出,待灾劫过去。”

    写到这里,他搁下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打开,里面不是金银,是一片暗金色的鳞片——从他背上硬生生拔下来的,边缘还带着血丝。他把鳞片夹进遗嘱里,继续写:

    “见此鳞,如见为父。此物非金非玉,乃‘天赐’。尔等当将其供于祠堂密室,香火不断。若家族遇大难,可取此鳞,以血浸之,或可……得一线生机。”

    写完最后一句,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他抓起痰盂,“哇”地吐出一口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不是血,更像是……融化的金属。液体在痰盂里“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吐完,他擦了擦嘴,把遗嘱折好,装进三个不同的信封。

    然后唤人:

    “叫纪泽、纪鸿来。”

    曾纪泽和曾纪鸿是辰时到的。

    两人都穿着素服——不是戴孝,是知道父亲此去凶险,提前换了暗色衣裳。纪泽三十岁,已经做到四品京堂,稳重儒雅;纪鸿才二十四,还在翰林院当编修,脸上还带着少年气。

    他们进屋时,看见父亲坐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那个背影,让他们心头一凛。

    太直了。

    直得不像是五十六岁的老人。而且官服下的轮廓……有些异常地宽厚,像是里面衬了什么甲胄。

    “父亲。”两人跪下。

    曾国藩没转身,只是说:“把门关上。”

    纪鸿去关门,纪泽注意到——父亲的声音很哑,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

    “为父叫你们来,是有些事要交代。”曾国藩终于转过身。

    那一瞬间,两个儿子都愣住了。

    因为父亲的脸……变了。

    不是容颜衰老的那种变,是某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变。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金色光泽,眼角、嘴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尤其是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暗金色的光在流转,看人时,像能看进骨头里。

    “父亲,您的身体……”纪泽声音发颤。

    “没事。”曾国藩摆手,从案上拿起那三封信,“这三份遗嘱,你们收好。”

    他一一交代:

    “这份给朝廷的,若为父死于天津,由纪泽亲自呈递。记住,要跪在午门外,三跪九叩,痛哭流涕,做足忠臣孝子的样子。”

    “这份给湘军旧部的,由纪鸿抄录十份,分别寄给彭玉麟、刘坤一、左宗棠等人。原稿烧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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