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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西山十戾传 > 第160章 高楼遗恨

第160章 高楼遗恨(2/3)

如果当初我真的去从军,去骑马射箭,去当一个纯粹的武夫……现在会怎样?”

    也许会战死沙场,像江忠源、像罗泽南、像那么多湘军将领一样,马革裹尸。

    但至少,死得干净。

    死得像个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魔不魔。用圣贤书压着体内的怪物,用官场术周旋于权贵之间,用将士的血筑起自己的高楼,最后发现……楼越高,影子越长。

    长到把自己都吞噬了。

    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圆得像个银盘,但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晕——民间叫“血月”。血月现,妖孽出。

    曾国藩感觉到体内的蟒魂在狂喜。

    它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等地宫门开,等月华最盛,等这具身体彻底放弃抵抗,与它完全融合。

    然后呢?

    融合之后,他还是曾国藩吗?

    还是变成地宫下面那个古老存在的……容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往前一步是魔道,退后一步是人寰——但人寰那条路,他早就回不去了。

    “报——”

    楼下传来刘铭传的声音。

    曾国藩没有回头:“说。”

    “地宫入口……有动静了。黑气冲天,十里外的战马都在惊叫。”

    “知道了。”

    “大帅,您……真要去?”

    “你说呢?”

    刘铭传沉默。他知道劝不住。从大帅背上的骨棘刺破官服那天起,他就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

    “那属下……”

    “带着所有人,退到二十里外。”曾国藩终于转身,“子时之前,如果我出来了,会发信号。如果子时过了还没出来……”

    他顿了顿:

    “就当我……战死沙场了。”

    刘铭传眼眶红了:“大帅!”

    “这是军令。”

    “……是。”

    脚步声远去。

    楼里又只剩下曾国藩一人。

    他走到南面的窗前,从这里能看见大营——灯火点点,像人间的星河。那些兵,那些将,那些还相信他能带他们剿灭捻军、建功立业的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统帅,正在变成怪物。

    也不知道,这场剿捻之战,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戏——一场为了掩盖地宫决战、为了喂养他体内那东西的戏。

    “对不住了。”他对着灯火说。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从怀中取出那本随身带的《船山遗书》,翻到扉页,那里有他多年前写的一行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咬破指尖——不是暗金色的血,是红色的,属于人的血。用这最后一点人血,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若许当初亲骑射,河淮处处是高楼。”

    写完,他把书放在窗台上。

    用一块砖压住。

    像立一座碑。

    碑文是:这里曾经有一个人,想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最后却发现,他连自己的心都立不住,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

    月亮升到中天。

    子时到了。

    曾国藩感觉到,脚下的楼在震动——不是楼在震,是地底深处,地宫的门,正在打开。

    他能听见那个呼唤了。

    古老,苍凉,充满诱惑。

    “来……”

    “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黄河。

    月光下,河水泛着银色的波光,像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在缓缓游动。

    也许,他体内的那东西,本就来自这条河。

    来自这片土地最深处的、野蛮的、暴戾的、但也是最真实的血脉。

    “那就……去吧。”

    他纵身一跃。

    不是下楼,是直接从三楼窗口,跳向那片废墟——地宫入口的方向。

    人在空中时,最后的变化发生了。

    暗金色的鳞片瞬间覆盖全身,七根骨棘展开如翅,耳后的裂缝扩张到整个头颅两侧,形成完整的腮状结构。额头的竖瞳完全睁开,射出暗金色的光芒。

    落地时,他已不是曾国藩。

    是一头直立的、暗金色的、三分像蟒七分像龙的……

    怪物。

    但那双眼睛,在彻底被兽性吞噬前,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人性。

    那点人性里,映着黄河。

    映着高楼。

    映着那本被遗弃在窗台上的书。

    和那句再也无法实现的——

    “若许当初亲骑射,河淮处处是高楼。”

    风起。

    书页翻动。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有曾国藩早年写的一首小诗,连他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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