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刚要出去看,书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推开,是整扇门向内倒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门外站着一个人,靛蓝色的官服,花白的鬓角,背有些佝偻。
曾国藩。
他一个人来的。
没带兵,没带刀,甚至没带随从。就那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底下正在往下滴东西。
一滴,两滴。
在青砖地上晕开暗红色的圆。
裕安脸色变了:“曾……曾大人?您这是……”
“来送赎金。”曾国藩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散开,里面不是银子,是三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裕府三个最得力的护院教头,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啊——!”管家腿一软,瘫坐在地。
裕安倒退两步,手撑住桌沿,才没倒下去。他盯着那三颗人头,又盯着曾国藩,喉结剧烈滚动:“曾大人,您……您这是何意?绑票的事,与我无关……”
“聂缉椝在哪?”曾国藩打断他。
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进耳膜。
裕安咬牙:“我真不知道!定是有人栽赃,故意写我裕明堂……”
“噗。”
一声轻响。
裕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不是曾国藩刺的,是曾国藩抓着他的手,按着匕首,捅进去的。
很慢,很稳。
刀尖穿透绸衫,穿透皮肉,抵到肋骨,然后一转。
“呃……”裕安张大嘴,血从嘴角溢出来。
“我年轻时审长毛,”曾国藩凑近他,声音低得像耳语,“不用刑。就抓着他们的手,让他们自己拿刀,一刀一刀,割自己的肉。割到第三刀,大多数人就什么都说了。”
他又转了一下匕首。
裕安浑身痉挛。
“现在,”曾国藩问,“人在哪?”
地牢。
在裕府后花园的假山底下。入口藏在一株老梅树后,石板移开,有台阶往下伸。很窄,很陡,墙壁上长满青苔。
曾国藩走下去时,闻到了血腥味。
还有更深的,地底特有的阴腐气。这气味让他体内的蟒魂异常兴奋——背上的鳞片全张开了,血液在加速流动,耳后的皮肤裂开细小的缝,有暗金色的光透出来。
他不得不深呼吸,用力压着。
压着那股想要破体而出、想要吞噬一切的冲动。
台阶尽头是铁门。
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灯下绑着一个人——聂缉椝。
还活着。
但脸上全是伤,官袍被扯破,裸露的皮肤上都是鞭痕。嘴被破布塞着,看见曾国藩时,眼睛猛地睁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曾国藩走过去,蹲下,拔出他嘴里的布。
“岳……岳父……”聂缉椝声音发颤,“您……您怎么……”
“能走吗?”曾国藩问。
聂缉椝点头,又摇头:“腿……被打断了。”
曾国藩没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婿的腿骨——确实断了,左小腿不正常地弯曲。碰触时,聂缉椝疼得冷汗直冒,却咬牙没叫出声。
“忍着。”曾国藩说。
然后他的手,按在了断骨处。
很用力。
聂缉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不是温暖,是滚烫,像烧红的铁,顺着岳父的手,灌进他的腿里。
那股热流所过之处,疼痛奇迹般消退。
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是在……愈合?
几息之后,曾国藩松开手:“现在试试。”
聂缉椝迟疑地动了动腿——能动了!虽然还疼,但骨头接上了!他惊骇地看着岳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什么都别问。”曾国藩扶他起来,“先出去。”
两人走出地牢时,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裕府的家丁,举着火把,拿着刀,把假山围得水泄不通。但没人敢上前——因为假山前的空地上,躺着七具尸体。
都是裕府的高手。
死状一模一样:脖子被扭断,眼睛凸出,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而曾国藩,就那样扶着女婿,从尸体中间走过。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的步伐很稳,官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仔细听,那不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是鳞片。
细密的,坚硬的,彼此刮擦的鳞片声。
家丁们步步后退。
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敢拦。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所有人都感觉到——那个走过来的,不是两江总督,不是湘军统帅,是某种……更古老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