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翔图书

字:
关灯 护眼
蓝翔图书 > 西山十戾传 > 第143章 甲子乡试

第143章 甲子乡试(1/3)

    四月十五,申时三刻。

    南京贡院,明远楼上。

    曾国藩站在最高一层的栏杆前,俯视着下方鳞次栉比的号舍。七千三百间号舍,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贡院,像一个个方正的格子,也像……一座巨大的棋盘。

    只是这棋盘上,曾经染过血。

    咸丰三年,太平军攻破南京,将贡院改为“圣库”,堆积抢掠来的财宝。那些号舍里塞的不是考篮,是金银;地上流的不是墨水,是血。后来湘军围城,太平军又把贡院当军营,号舍里住满了兵,明远楼上架起了炮。

    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没有读书声,没有墨香味,没有举子们抑扬顿挫的吟诵。只有厮杀声,惨叫声,还有尸体腐烂的臭味。

    直到三个月前,天京刚破,满城焦土,曾国藩就下了第一道令:重修贡院。

    幕僚们反对,说钱该先用于赈灾、安民、重建衙门。将领们不解,说不如用来抚恤伤亡、犒赏三军。连远在北京的恭亲王都来信,委婉地劝他“缓办”。

    但他坚持。

    “战火能毁城,不能毁文脉。”他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写,“金陵虽破,文气不可断。今岁甲子,当开乡试,以告天下:文明未绝,斯文在兹。”

    甲子年。

    六十年一循环。上一个甲子年是嘉庆九年,那时南京还是江宁府,贡院里坐着上万举子,笔墨生香,书声琅琅。六十年后,南京成了天京,又变回江宁,贡院成了废墟,举子成了枯骨。

    现在,他要让这里重新活过来。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

    “大帅,”赵烈文从楼梯上来,喘着气,“最后一批号舍查验完了。七千三百间,都能用。只是……有些墙上还有弹孔,有些梁上还有刀痕,怕是……不太吉利。”

    曾国藩没回头:“弹孔留着,刀痕也留着。让举子们看看,他们坐的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

    “烈文,”曾国藩转过身,“你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

    赵烈文一愣:“为了……考取功名,报效朝廷?”

    “那是结果,不是目的。”曾国藩摇头,“读书的目的,是明理。是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文明,什么是野蛮;什么是人……什么是兽。”

    他走到栏杆边,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被风雨侵蚀的木纹:

    “这贡院里,死过很多人。有被太平军杀的读书人,有被湘军杀的长毛兵。他们的血浸透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如果我们把这里修得焕然一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是对死者的不敬,也是对历史的背叛。”

    “所以大帅要留着那些痕迹?”

    “对,留着。”曾国藩说,“让每一个走进号舍的举子,都看见墙上的弹孔,都摸到梁上的刀痕。让他们知道,他们手中的笔,是蘸着血写字的。他们考取的功名,是踩着尸体摘取的。这样,他们将来做了官,才会记得——权力不是恩赐,是……幸存。”

    幸存。

    两个字,沉重如山。

    赵烈文沉默了。

    许久,他低声问:“大帅,您说……今年会有多少人来考?”

    “不知道。”曾国藩望向远处,“江南六省,刚经历十几年战乱,读书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还有多少心思考科举?”

    他顿了顿:“但哪怕只有一个,这乡试也得开。”

    “为什么?”

    “因为这是信号。”曾国藩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告诉天下人,告诉朝廷,告诉那些在暗处窥探的各方势力——江南,还是大清的江南。文明,还在延续。”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低垂,天色阴沉,但隐约能看见一轮惨白的月亮,正在云层后缓缓升起。

    月圆之夜。

    体内的蟒魂,又开始躁动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原始的、暴戾的、属于相柳的力量,正在血脉里奔涌,撞击着理智的堤坝。背上的火焰印记烫得像烙铁,血痂在裂开,新生的鳞片在生长——暗绿色的,冰凉的,带着远古的腥气。

    而脚下,地宫深处,那团黑雾也在呼应。

    它在等待,在呼唤,在……渴望鲜血,渴望灵魂,渴望月圆时最精纯的太阴之气。

    今晚,就是决战之时。

    可在这之前,他还要主持一场乡试。

    一场与地宫里的黑暗,截然相反的、属于文明的仪式。

    “烈文,”他忽然问,“你说,文气能压得住戾气吗?”

    赵烈文不明所以:“大帅指的是……”

    “战场上的杀气,死者的怨气,还有……”曾国藩没有说下去,“那些看不见的、更古老的东西。”

    赵烈文想了想:“属下不知道。但属下读过书,说孔夫子过泰山,闻妇人哭,问之,知其舅、夫、子皆死于虎。夫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可见……文章道理,有时候比刀剑更有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