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每一个老兵跪下磕头,看见了每一个人转身离开,看见了雨中的眼泪,看见了那些背影里的绝望。
体内的蟒魂在狂笑:
“舒服吗?曾国藩?亲手送自己的兄弟去死……舒服吗?”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这就是‘顾全大局’的代价……”
“你会习惯的……等你彻底变成我……你会发现,这些都是小事……人命?感情?良心?都是累赘……”
“到时候,你想要多少兵,就有多少兵。你想要多少忠诚,就有多少忠诚——用恐惧换来的忠诚,比用感情换来的,牢固多了……”
曾国藩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听着,记着。
背上的火焰印记烫得他几乎站立不稳,血痂完全裂开,血顺着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但他没动,没擦,就这么站着。
像是惩罚。
像是……赎罪。
虽然他知道,这罪,赎不清了。
永远赎不清了。
窗外,雨渐渐小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申时了。
距离月圆最盛时,还有半个时辰。
距离地宫决战,还有半个时辰。
距离他彻底变成怪物……也只剩半个时辰了。
而他刚刚,亲手剪掉了自己最后的羽翼。
“好了……”他对着空荡荡的衙门,轻声说,“现在……该去赴死了。”
他转身,走向地宫。
身后,衙门外的哭声,还在雨中飘荡。
像挽歌。
又像是……这个时代,最后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