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湘军不稳。杀了他们……你又舍不得,又怕寒了人心。”
“所以韦俊是最好的选择——有战功,有威望,但又没那么重要。杀了他,既能震慑降将,又不会引起太大反弹。”
“你算得多精啊。”
“就像下棋,舍掉一个子,保住整盘局。”
“可你有没有想过……”蟒魂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那个被你舍掉的‘子’,也是个人?”
“他也有家人,有朋友,有过去,有未来。”
“他投降时,相信你会给他一条活路。”
“他打仗时,相信你会记得他的功劳。”
“他临死时……还在说‘大帅保重’。”
“曾国藩,你告诉我——”
“你晚上,睡得着吗?”
曾国藩瘫在地上,蜷缩着,浑身发抖。
他睡不着。
从决定杀韦俊那天起,他就没睡过。
每夜每夜,都梦见那颗头颅,睁着独眼,看着他,说:“大帅保重。”
然后血喷出来,淹没他,窒息他。
“我……我没办法……”他喃喃道,“朝廷逼我……僧格林沁逼我……湘军三十万弟兄……我不能让他们都死……”
“所以就让韦俊一个人死?”蟒魂冷笑,“好一个‘舍小保大’。好一个‘顾全大局’。曾国藩,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呢?那些‘仁者爱人’呢?那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
“都喂狗了吗?”
曾国藩答不上来。
他只能蜷缩着,发抖,流血,蜕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午时过了。
未时到了。
距离月圆最盛时,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地宫决战,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他彻底变成怪物……也只剩一个时辰了。
而他手上,刚刚沾了自己人的血。
“韦俊……”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轻声说,“对不起……”
没人回答。
只有血,一滴一滴,从背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暗红色的,像韦俊的血。
也像他自己的血。
分不清了。
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