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奕?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
“咸丰爷在时,跟哀家讲过爱新觉罗氏的一个秘密。说我们祖上,在关外时,曾遇到过‘异人’。那些异人身怀异术,能呼风唤雨,能驱蛇驭兽。但他们不是神仙,是……妖孽。”
“后来太祖皇帝起兵,那些异人有的投靠,有的对抗。投靠的,封了官,赐了爵,混在人群里,渐渐看不出来了。对抗的……都被杀了。”
“可他们的血脉,没绝。”
“一代代传下来,混在汉人里,混在满人里,混在朝堂上,混在江湖中。”
她盯着奕?,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你说,曾国藩……会不会就是这种‘异人’的后代?”
奕?答不上来。
他只觉得背脊发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没什么意思。”慈禧重新靠回软枕上,“只是觉得,这样的人,不能留。留在江南,是隐患。调回北京,更是祸害。”
“那……该如何处置?”
慈禧沉默了片刻。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西洋座钟的秒针,还在咔嗒咔嗒走着,像是铡刀落下的倒计时。
“裁军。”她最终说,“但不是让曾国藩自己裁。朝廷要派人去裁。”
“派谁?”
“李鸿章。”慈禧吐出三个字,“他现在是江苏巡抚,又曾师从曾国藩。让他去,最合适。”
奕?心里一紧。
李鸿章是曾国藩的门生,如今却要师徒相残。这招……太毒了。
“可李鸿章他……”
“他会去的。”慈禧冷笑,“李鸿章是什么人,哀家清楚。他有才,也有野心。曾国藩在,他永远只能是‘曾门弟子’。曾国藩不在了,他才能出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让左宗棠调任闽浙总督。他不是一直跟曾国藩不和吗?让他去盯着福建、浙江的湘军余部。”
“那江西、安徽、湖南呢?”
“湖南是曾国藩的老家,动不得。”慈禧摇头,“但江西和安徽……可以慢慢来。先把湘军拆散,调防,掺沙子。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能消化掉。”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条,都是杀招。
拆散,调防,掺沙子。
这是对付骄兵悍将的老办法。把一支军队打散,调到天南地北,再把别的部队掺进去。用不了三年,这支军队就废了。
而没有了湘军,曾国藩就是没牙的老虎。
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朝廷一句话?
“太后圣明。”奕?低头道。
可心里却在发寒。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古往今来,多少功臣良将,都逃不过这个下场。如今,轮到曾国藩了。
“还有一件事。”慈禧忽然又道。
“太后请讲。”
“江南制造总局。”慈禧的声音冷下来,“那地方,不能留在曾国藩手里。你拟个旨,就说……朝廷要办‘洋务’,江南制造总局收归国有,由北洋大臣直辖。”
奕?心头又是一震。
江南制造总局,是曾国藩这些年心血所系。那里不光造枪炮,还培养工匠,翻译西书,是整个洋务运动的根基。
把这地方收走,等于抽了曾国藩的脊梁骨。
“太后,”他忍不住道,“这……会不会逼得太急?”
“急?”慈禧笑了,“六爷,你知不知道,江南制造总局最近在造什么?”
“造什么?”
“开花弹。”慈禧一字一顿,“一种能炸成几百片的炮弹。曾国藩让人试射了,威力……据说能清空方圆十五丈内所有活物。”
她盯着奕?:
“这样的杀器,握在一个可能有异心、还可能不是人的家伙手里——你觉得,哀家能睡得着吗?”
奕?无言以对。
暖阁里又陷入沉默。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慈禧苍白的脸上,照在她手中那株红珊瑚树上。珊瑚树在光下红得刺眼,像是浸了血。
许久,奕?起身,深深一揖:
“奴才……遵旨。”
“去吧。”慈禧闭上眼睛,“拟好了旨,拿来给哀家看。”
“嗻。”
奕?躬身退出。
帘子落下,暖阁里又只剩下慈禧一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珊瑚树。看了很久,忽然用力一摔——
珊瑚树砸在地上,碎成几截。
断口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不是珊瑚的汁液,是……像血一样的东西。
腥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曾国藩……”慈禧盯着那些碎片,喃喃自语,“不管你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