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芷兰姑娘?”
“我不走了。”芷兰掀开车帘,跳下车。夜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裙,在月光下像是盛开的昙花,“彭将军,谢谢你带我出来。但我……必须回去。”
“你疯了!”彭玉麟也跳下车,“地宫那地方,连涤帅都说邪门!你一个弱女子去做什么?送死吗?”
“不是送死。”芷兰摇头,“是……救赎。”
她转过身,望向城内。黑暗中,天王府废墟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抹暗绿色的光,从地底透上来,像是巨兽睁开的眼睛。
“父亲临终前告诉我,阿禄体内的黑丹,其实有办法净化。”
“什么办法?”
“需要三样东西。”芷兰说,“守印者之血,白螭遗泽,还有……至亲之泪。”
“至亲之泪?”
“就是我的眼泪。”芷兰眼中泛起水光,“父亲说,我和阿禄定下婚约时,血脉就已经有了联系。我的眼泪里,有我一半的精气神。如果能用我的眼泪,混合守印者之血和白螭遗泽,或许……能净化黑丹,让阿禄在彻底魔化之前,保留最后一点人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样,就算他死了,也还能入轮回。而不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彭玉麟说不出话。
他盯着芷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眼中却有着比钢铁还硬的决绝。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最终说,“你可能也会死。”
“我知道。”芷兰笑了,笑得凄美,“但父亲说过,有些事,明知道会死,也得去做。因为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她对着彭玉麟深深一福:
“彭将军,谢谢你。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她转身,朝着天王府废墟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月光下,她的背影单薄得像纸,却又坚定得像山。
彭玉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最终狠狠一跺脚:
“备马!回总督衙门!”
他得告诉曾国藩。
有些事,可能还有转机。
与此同时,总督衙门书房里。
曾国藩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一团翻涌的黑雾。雾中,两点红光闪烁,像是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时候……到了……”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镜中传出,直接响在他脑海里。
“我知道。”曾国藩平静地说。
“钥匙……来了……”
“钥匙?”
“那个女子……”镜中的声音带着贪婪,“她身上的气息……和黑丹同源……却又更纯粹……她是……最好的祭品……”
曾国藩的手猛地攥紧。
芷兰。
原来她不只是康禄的未婚妻。
她是……祭品。
是相柳复活仪式中,最关键的一环。
“你若带她来……我允你……做我的副体……”镜中的声音充满诱惑,“共享永生……共享……天下……”
曾国藩盯着镜中的黑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压抑体内的蟒魂吗?”他问。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你。”曾国藩一字一顿,“不想变成只知道吞噬、杀戮、毁灭的怪物。哪怕这怪物的力量能毁天灭地,能长生不老,能君临天下。”
“愚蠢……”镜中的声音充满嘲弄,“力量……就是一切……”
“不。”曾国藩摇头,“力量不是一切。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比如良心,比如道义,比如……做人的底线。”
他举起铜镜,狠狠摔在地上。
铜镜碎裂,黑雾消散。
但那嘶哑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
“你会后悔的……月圆之时……你体内的蟒魂……会彻底苏醒……到时候……由不得你……”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彭玉麟冲进来,满头大汗:“涤帅!芷兰姑娘她……她往地宫去了!”
曾国藩转过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块白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在发烫,在震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告别这个人身。
告别这个……还残留着一点人性的曾国藩。
“雪琴,”他忽然说,“如果我今晚回不来……”
“涤帅!”
“听我说完。”曾国藩打断他,“如果我回不来,江南的事,就拜托你和季高了。湘军……能裁就裁,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