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再说……军法处置。”
“大帅……”
“出去。”
鲍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一抱拳,转身走了。
厅里又只剩下兄弟二人。
曾国荃看着曾国藩,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知道。”曾国藩平静地说,“但有些路,明知道是死路,也得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散了厅里沉浊的空气。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庭院里,照在那些持刀肃立的亲兵身上,照在远处城墙的轮廓上,照在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此刻却寂静如死的城池上。
“九弟,”他忽然说,“如果我死了,曾家……就托付给你了。”
曾国荃浑身一震:“大哥,你……”
“我今晚要去办一件事。”曾国藩没回头,“可能回不来。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全家老小,回湘乡去。置几亩地,盖几间房,安安生生过日子。别再想着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江山天下。”
“大哥你要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曾国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解脱,又像是绝望,“去做……该做的事。”
他走出议事厅,走过长廊,走过庭院。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院墙外那个更大的、笼罩了整个江南的阴影。
那是权力的阴影。
是诱惑的阴影。
也是……命运的阴影。
而他,正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阴影的最深处。
去面对那个,他逃避了半生,却终究逃不掉的抉择。
鼎之轻重,天下之心。
他最终……还是举不起那鼎。
不是不能。
是不愿。
而这份“不愿”,或许,就是他与体内那条蟒魂,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