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痛。
是比痛更可怕的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顺着符咒钻进他的身体,在血管里爬,在骨髓里钻,最后全部聚集在心脏周围,开始啃食他的血肉。
而他背上的血蜕,那些鳞片状的斑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平复。渗血止住了,新生的皮肉从边缘开始愈合。
但代价是,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张符咒疯狂抽取。
“这符咒……以生命为代价?”他咬着牙问。
“是。”康禄点头,“用你的阳寿,换暂时的平静。十二个时辰,大概……折寿十年。”
十年阳寿,换一夜安宁。
值得吗?
曾国藩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活不过今晚。
血蜕会继续,他会流干最后一滴血,变成一具被自己血脉反噬而死的尸体。
“多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用谢。”康禄转身,“我也只能帮你这一次。明天,就看我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走出书房,镣铐叮当作响,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烈文走进来,看着曾国藩背上的符咒——那张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上面的符咒纹路发出暗金色的光,像是活物一样在缓缓蠕动。
“大帅……”
“出去。”曾国藩闭上眼睛,“让我一个人待着。”
赵烈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关上门。
书房重归寂静。
曾国藩坐在椅子上,感受着生命力一点一点被抽走的虚弱感,感受着背上暂时平息的剧痛,感受着体内黑白二丹依然在隐隐的撕咬。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四月十四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但四月十五的白天,才刚刚开始。
距离月圆,还有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后,地宫祭坛,黑白剥离。
成则生。
败则死。
没有第三条路。
曾国藩睁开眼,看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寒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冷。
像是已经预见到了结局,却还要硬着头皮走下去的寒冷。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白玉佩。
两块玉佩紧紧贴在一起,一温一寒,像是两颗互相依偎又互相排斥的心。
就像他和康禄。
就像白丹和黑丹。
就像这纠缠了三千年的宿命,终于要在今晚,迎来最终的审判。
而他,只能等待。
等待夜幕降临。
等待月亮升起。
等待那个,不知是生是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