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的声音变得狂热:
“战争……多么美妙的词汇……杀戮、死亡、流血……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是献给我的祭品……”
“我吸食那些血中的怨气、死气、煞气……我的力量……一点一点恢复……”
“洪秀全以为他在建立天国……其实他只是在为我准备一场……盛大的血宴……”
曾国藩脑中嗡嗡作响。他想起了那些年太平军所到之处的惨状——屠城、焚村、尸横遍野。原来这一切,背后都是这邪神在操控。
“你为什么要选中我?”他咬着牙问。
“选中你?”黑雾冷笑,“不是我选中你……是你命中注定……”
“你们姜氏一族……世代镇守南离封印……血脉中流淌着我的诅咒……也流淌着封印的力量……”
“洪秀全那个废物……到死也没能找到真正的守印者后裔……他的血太稀薄……打不开最后的封印……”
“但你不一样……”
黑雾突然扑向祭坛边缘,几乎要触碰到曾国藩:
“你的血……我闻到了……纯正的守印者之血……经过九十八次蜕变……只差最后一次……”
“月圆之夜……守印者之血……祭坛之上……我就能彻底挣脱这该死的封印……”
九十八次。
曾国藩浑身发冷。竹简上写着:若蜕满九十九次,则封印破,相柳归。
明天,就是第九十九次月圆。明天,他背上的火焰印记将完成最后一次蜕变。
而今天,他主动走进了祭坛。
“你以为……这些年你的‘病’……真的是病吗?”
黑雾的声音变得恶毒:
“那是我在改造你的身体……让你更适合成为我的容器……”
“每一次蜕皮……都是在剥去你人类的皮囊……长出更接近我的形态……”
“你看……”
黑雾突然散开,在空中凝聚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年轻时的曾国藩。那是咸丰二年,长沙被围,他第一次“发病”。深夜的军营里,他脱去上衣,背上起了一层红疹。红疹破裂,流出暗绿色的脓液。
画面变换。
九江之战,曾国华战死。曾国藩在灵堂守夜,背上大片脱皮,新生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荧光。
安庆屠城后,他呕血昏迷。昏迷中,背上的皮肤自动裂开,蜕下一张完整的人形皮囊。
天京破城那一夜,他在书房独坐。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裸露的后背上——那里的皮肤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质感,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鳞状纹路。
一幕幕,一年年。
原来这二十年的每一次发病,每一次蜕皮,都不是偶然。
都是这邪神在暗中改造他的身体,把他变成一具适合夺舍的容器。
“现在明白了?”黑雾重新聚拢,声音中充满得意,“你从来就不是生病……你是在进化……进化成更高级的存在……”
“等我进入你的身体……我们合而为一……你将拥有无穷的力量……长生不死……君临天下……”
“曾国藩……你不是一直想拯救这个腐朽的王朝吗?”
“与我融合……我帮你……让整个天下……都匍匐在你脚下……”
低语变成了诱惑,一句句钻进曾国藩的脑海,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他看到了幻象——
自己身穿龙袍,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文武百官跪伏在地,山呼万岁。江南江北,万里疆土,尽在掌握。
洋人的军舰在港口化为灰烬。太平军余孽被一举剿灭。大清中兴,四海臣服。
而他,曾国藩,将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臣子。他将成为千古一帝,功盖三皇五帝。
多美啊。
多诱人啊。
只要……放弃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只要……让那团黑雾进来……
“大帅!”
赵烈文的吼声像一盆冷水,浇在曾国藩头上。
他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祭坛边缘,一只手正伸向那团黑雾。指尖距离黑雾只有一寸,黑雾中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正贪婪地想要缠绕他的手指。
“退!”曾国藩暴喝一声,猛地后退。
背上的火焰印记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金光如火焰般喷涌而出,撞向黑雾。
“啊——!”
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金光灼烧得剧烈翻滚。那两点红光疯狂闪烁:
“守印者的力量……你竟然……觉醒了?!”
“不可能!你的血脉应该早已稀释……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封印之力?!”
曾国藩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金色光晕,再看看祭坛上痛苦翻滚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