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继续往下读。
竹简上记录的是封印的过程:十二部族,十二位守印者,以生命为代价,将相柳之骨分葬十二处。此处是南离封印,镇守的是相柳的“灵枢”——也就是这具头骨。
守印者的血脉会继承封印之力,同时也会继承……诅咒。
“凡我姜氏血脉,必承相柳之怨。每月望日,体生蜕变,皮肉如焚。此乃封印反噬,亦是相柳借体重生之兆。若蜕满九十九次,则封印破,相柳归。”
曾国藩读到这一句时,手中的竹简差点掉落。
每月望日……体生蜕变……
他发病的时间,从来都是在月圆之夜左右。这些年,他数过吗?蜕皮的次数……
记忆中,第一次发病是在咸丰二年,长沙被围时。那时他只是背上起红疹,脱了一层薄皮。后来战事越紧,发病越频繁。到天京破城后,几乎每十天半月就要蜕一次。
如果从咸丰二年算起,到现在……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大帅!您看这个!”赵烈文又喊。
曾国藩强迫自己冷静,放下竹简,看向赵烈文指的地方。
那是石匣的底部,锦缎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宣纸,墨迹很新——最多不超过十年。信封上写着:
“洪秀全亲启”。
曾国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拆开信,抽出信纸。
只有短短几行字:
“天父启示已至,南离封印将破。得蛇神骨者得天下。若欲成事,需寻守印者后裔,以其血祭之。七月十五,地宫开门。”
落款是一个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条盘绕的蛇,蛇头昂起,口中衔着一枚火焰。
和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也和竹简中“炎部守印者”的印记一模一样。
曾国藩站在那里,手中捏着信纸,脑中一片轰鸣。
洪秀全来过这里。
太平天国的“天父启示”,所谓的“上帝教”,其根源竟然是……
相柳。
是这条被封印了千万年的上古凶神。
而他曾国藩,每月蜕皮,能看懂蛇形文字,触摸骨骸时会有反应……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
“大帅……”赵烈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里……不宜久留。”
曾国藩深吸一口气,将竹简、骨片、玉佩和那封信全部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巨大的骨骸。
火光中,骨骸晶莹剔透,宛如神物。
但他知道,这不是神。
是魔。
而他身上流淌的血,很可能和这个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撤。”他说。
转身离开时,他感觉到背上的皮肤终于裂开了。这次蜕下的皮,不再是碎片,而是一整张,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际。
皮蜕下后,新生的皮肤上,隐约浮现出一个图案。
火焰的形状。
就像竹简上写的,就像玉佩上刻的,就像壁画上那个斗篷人额间的印记。
就像……守印者的标记。
走出地宫时,天已全黑。
曾国藩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圆月正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辉洒满废墟。
今天是三月十四。
明天,就是望日。
他摸了摸后背,那里光滑如新生,却烫得吓人。
九十九次蜕皮。
他现在,是第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