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照出去,竟照不到边界。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高度至少有十丈,宽度……火光只能照亮前方二十丈左右,更远处是深邃的黑暗。
但就这二十丈的范围,已经足够震撼。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石板,每块石板上都刻着复杂的图案——不是壁画,是某种阵法。图案的线条里嵌着发光的矿石,在火光照耀下泛起幽蓝的光。
石板的排列呈放射状,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向前延伸,最终汇聚向一个中心。
曾国藩顺着石板走向中心走去。
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走动。
走了约莫五十步,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然后,他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火把的光芒照出了一座山。
不,不是山。
是骨骸。
一具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蛇类骨骸,盘踞在神殿的正中央。它的骨骼不是寻常的惨白,而是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白玉。火光透过骨骼,竟能在另一侧投下淡淡的影子。
骨骸盘绕成三圈,最粗的部分直径超过一丈。每一节脊椎都有成年男子那么高,肋骨如船桅般林立。但最骇人的是头颅——
那是一个足以吞下一头牛的蛇头骨。
头骨的眼眶黑洞洞的,每个眼眶都有磨盘那么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匕首般的牙齿,每一颗都有三尺长。
但头骨的正中央,有一道致命的裂痕。
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上颚,将头骨劈成两半。裂痕的边缘很不规则,不像是利器所伤,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的。
曾国藩走上前,伸手触摸头骨。
触感冰凉,却不是玉石的温润,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还残留着生命余温的冰凉。他的手指顺着裂痕滑下,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
像是……心跳?
不,不可能。这具骨骸至少已经在这里躺了千年、万年,怎么可能还有心跳?
但震动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
扑通……
扑通……
扑通……
节奏缓慢,却沉重有力,像战鼓敲在每个人的胸腔里。
“大……大帅……”一个亲兵腿一软,跪倒在地。
其他人也都面色惨白,有人已经开始呕吐。
只有曾国藩站着,手还贴在头骨上。背上的灼热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几乎能感觉到皮肤在开裂,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
古老,嘶哑,像是砂石摩擦:
“你……终于……来了……”
曾国藩猛地抽回手,后退三步。
声音消失了。心跳般的震动也消失了。骨骸静静盘踞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抬起手,看向刚才触摸头骨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层暗绿色的粉末,和洞口石壁上的、他蜕皮后皮肤上的,一模一样。
“大帅,您看这里!”赵烈文的声音在颤抖。
他站在骨骸的侧面,火把照亮了头骨后方的一处石台。石台上放着东西。
曾国藩走过去。
石台上是一个石匣,匣盖已经打开一半。匣子里铺着褪色的锦缎,上面放着三件物品:
一卷竹简,用金线捆扎。
一枚玉佩,刻着盘蛇衔尾的图案。
还有……一块骨片。
曾国藩拿起骨片。骨片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摩挲。正面刻着一行蛇形文字,背面刻着一幅简图。
他看不懂文字,却能看懂那幅图。
图上是十二个符号,围成一个圆。圆的正中央,是一条盘绕的蛇。蛇的头部,指向其中一个符号——那个符号,和壁画上第一个斗篷人额间的印记一模一样。
火焰形印记。
曾国藩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骨片,拿起那卷竹简。
金线已经朽烂,一碰就断。竹简展开,上面的文字不是蛇形文,而是古篆。
他能看懂。
第一行:
“余,炎部守印者姜炎,在此立誓。自今日起,世代镇守南离封印,绝不容相柳之骨重现天日。若违此誓,血脉断绝,永堕无间。”
相柳。
这个名字跳进脑海时,曾国藩浑身一震。
《山海经》有载:相柳,九首蛇身,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禹王诛之,其血腥臭,不可生五谷。
但这只是传说。没有人当真。
然而现在,这具骨骸就在眼前。虽然不是九首,但其巨大程度,完全配得上“相柳”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