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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西山十戾传 > 第110章 秦淮饯行

第110章 秦淮饯行(2/3)

哽住。

    “大哥别劝我。”曾国荃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些兄弟跟我最久,从湖南打到南京,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不能让他们死了白死,伤了白伤。我曾国荃这辈子,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妻儿,不能再对不起这些兄弟。”

    他说完,端起酒壶,直接对着嘴灌。

    酒液从嘴角溢出,混着眼泪,流进衣领。

    船上一片死寂。只有秦淮河的流水声,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亡灵在呜咽。

    夜深了。

    宾客陆续散去,画舫渐渐空荡。曾国藩让所有人都下船,只留自己和曾国荃。

    兄弟二人坐在船头,对着一轮残月,一壶冷酒。

    “大哥,你说实话,”曾国荃忽然问,“朝廷是不是要动我们曾家了?”

    曾国藩的手一颤,酒洒出来些许。

    “别瞒我。”曾国荃盯着他,“我不是三岁孩子。恭亲王被罢,御史参劾,现在又逼我开缺——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要剪除湘军的羽翼。而我,就是那第一根要被剪掉的羽毛。”

    沉默良久,曾国藩终于开口:“是。”

    一个字,重如千钧。

    曾国荃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那我走得好。我走了,朝廷对大哥的猜忌能少一分。湘军裁了,曾家才能活。”

    “九弟……”

    “大哥别说了。”曾国荃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清明,“这些年,我总怨你太过谨慎,太过忍让。现在才明白,你是对的。在这朝堂之上,能忍才能活,能让才有路。”

    他给自己斟满酒,又给曾国藩斟满:“这杯,敬大哥。谢谢大哥这些年,一直护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两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入愁肠,化作泪千行。

    “回湘乡后,有什么打算?”曾国藩问。

    “盖几间房子,置几亩地。”曾国荃望着远处的灯火,“再娶一房妾——你知道的,你弟妹去年病逝了,家里没个女人不成。然后……然后就种种地,读读书,教教孩子。”

    他说得平淡,可曾国藩听出了话里的不甘。

    曾国荃,湘军“九帅”,打仗打了半辈子,如今才四十三岁,就要归隐田园,了此残生。

    “委屈你了。”曾国藩又说了一遍,这次是真的哭了。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滴进酒杯里,荡起圈圈涟漪。

    “不委屈。”曾国荃摇摇头,“比起战死的兄弟们,我能活着回家,已经是福分。比起大哥还要在朝堂上煎熬,我更该知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哥,我走之后,你要更小心。朝廷的刀子,不会只砍到我这里就停。”

    “我知道。”

    “还有,”曾国荃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天京破城时,我从伪王府抢出来的一些账目。上面记着太平军这些年敛财的线索。我没交给朝廷,也没告诉任何人。如今我要走了,这个,留给大哥。”

    曾国藩接过册子,手在发抖。

    “大哥可以用来保命。”曾国荃说得直白,“朝廷若真要动你,这东西能换一条生路。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拿出来,就是承认当初私藏了。”

    曾国藩攥紧册子,纸张硌得手心生疼。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九弟用自己前程换来的护身符,是曾家最后的底牌。

    “九弟……”

    “别说了。”曾国荃站起身,“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秦淮河的画舫陆续靠岸,一夜笙歌散尽,只余满地狼藉。

    兄弟二人站在船头,最后一次并肩。

    “大哥保重。”

    “你也保重。”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话。两个男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彼此,把所有的牵挂、不舍、担忧,都融进这一个眼神里。

    然后,曾国荃转身下船。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码头的人流里。

    曾国藩一直站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缓缓坐下。

    他翻开那本册子,借着微弱的晨光,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某年某月,收某商号银多少;某处某地,藏金多少……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曾国藩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画舫还在轻轻摇晃,像摇篮,又像棺木。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知道,对于曾家来说,一个时代结束了。

    湘军的时代,曾家与清廷的蜜月期,兄弟并肩作战的岁月——都随着九弟的离去,一去不返。

    从此以后,他将是真正的孤臣。

    独自一人,在这凶险的朝堂上,走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秦淮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昨夜的酒,昨夜的歌,昨夜强装的欢颜。

    也带走了,一个武将最后的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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