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不过,他还是喊晚了。韩彩霞脚下一滑,扑在沙滩上!
“咯咯!咯咯!”
口里含着沙子,韩彩霞却“咯咯”地笑了起来;高保山刚要过去扶她,她又一边吐沙子,一边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她一直来到了水边,极目远眺。
远处,海天连成白茫茫一片,分不清界限。
春风吹过海面,掀起层层鱼鳞状波纹;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芒。
海浪一波又波,涌上海岸;有的撞在礁石上,溅起高高的浪花,摔碎之后,发出“哗”的声响;有的却像顽皮的孩子,轻轻漫到韩彩霞脚边,又悄悄退去。
几只海鸥在海面的上空盘旋,发出“欧欧”的鸣叫。韩彩霞觉得海鸥的声音好听,忽然,仰起头,双手拢在嘴边,兴奋地学它们叫:
“欧欧!欧欧!欧欧!”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傻气,又带着点可爱。
“啊!”她忍不住地喊,“大海你好!”
她抬起头看了高保山一眼,又低头玩水;撩起海水,往远处抛洒,看那一串串珍珠般的海水又融入大海。
高保山看着她这样高兴,嘴角刚要露出笑容,想到昨晚的谈话,心里忽然一沉,眼神慢慢暗了下去,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眼光又从她的身上移开,看向别处。
忽然,韩彩霞退后几步,坐在沙滩上开始脱皮鞋、袜子,向上挽裤脚。
“霞妹,你干什么?”高保山问她。
他认为她的皮鞋里灌进沙子。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脱袜子、挽裤脚呀。
韩彩霞举起手中的鞋袜,给高保山看。
“你瞧!”她兴奋地说道,“保山哥,我也要下海啦……”
不过,她却是真正的“下海”,与高保山说的“下海经商”根本不是一回事。
虽然已经立春,但气象意义上的冬天尚未过去;空气低沉凝重,海水更是冰凉刺骨,穿着衣服都觉得冷,更别说下海淌水了。
于是,高保山赶紧喊:
“霞妹,别下海!海水太凉,你会感冒的!”
不过,韩彩霞却毫不在意。
“感冒就感冒!”
她笑着把鞋袜递给高保山,挽起裤脚一下跳入海水里!
瞬间,一阵寒战传遍全身,韩彩霞忍不住地左右摇晃,差点摔倒,但骨子里的倔强却让她硬撑住。
她暂时不去理会身体的不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要快乐得多;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对她而言,这既是幸福的开端,也是幸福的终结!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像个孩子似的用手拍打海水,一边“嘶嘶”地吸凉气,一边看浪花四溅;忽然,她踩着细碎的浪花,转身就往远处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边跑,一边留下一长串湿漉漉的脚印,转眼被浪花吞没。
“霞妹,别跑!别跑!”
高保山喊她停下,而她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急切地奔向远方,仿佛要赶赴一场前世的约会;一边跑,一边弯腰大口喘气,肩膀不停地起伏。
高保山望着她的背影,又心疼,又欢喜,不由地一屁股坐到沙滩上。看着她在水边流连忘返,像个顽皮的孩子;不停地挥舞手臂,又像一只迎风展翅的海鸥,他开始陶醉,仿佛置身于梦幻中。
刹那间,他们好像回到过去,回到了过去那些美好的岁月!
西边的天空中,太阳收敛了白日的光芒,像一个红色的圆盘静静地挂在天边,美轮美奂。
几艘轮船进港,鸣响汽笛:
“呜——呜——”
高保山以前和张小莹来过几次海边,由于她不会游泳,两人难得不尽兴;韩彩霞会游泳,他正憧憬着与她一起在海里戏水的情景,而她却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她只顾着奔跑,毛裤和外裤的裤腿都快湿到膝盖。
返程路上,他们都没有怎么说话。高保山好像有心事,韩彩霞既像生气,又像赌气。两个人都目光忧郁,漫不经心地看窗外的风景。
夜色降临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医院。
医院亮起了路灯,显得周围更暗了。
从大门到病房大楼只有一百米,两人却觉得这条路越走越长,仿佛一辈子都走不完!
走到楼前,他们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但韩彩霞的内心早已掀起波澜;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霞妹,你有事?”高保山问。
“保、山、哥,我、爱、你!”
韩彩霞对高保山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避开了高保山的目光。在爱情遭受沉重打击后,这是她唯一能说出口的话了。这是高保山这辈子听过最慢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他心上一样。他反应有些迟钝,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