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幽能活着。
也终将,以幽能的形式死去。
“二贝勒。”
身后传来声音。
阿敏直起身,抹了把脸。
是镶蓝旗的固山额真鄂托。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也是最早一批接受绑定的将领。
“您脸色不好。”
鄂托说。
“兵巢里待久了,都这样。”
阿敏摆了摆手。
“找我有事?”
“是。”
鄂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下面几个牛录的弟兄,有些……不安。”
“说。”
“这个月征发的血食,有一半是从咱们镶蓝旗的包衣里出的。”
鄂托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些包衣,跟了咱们几十年,征朝鲜、打蒙古都立过功……”
“现在说送进去就送进去,弟兄们心里,难受。”
阿敏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刀劈三个明军将领都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眼中深藏的恐惧。
“难受也得送。”
阿敏的声音很冷。
“这是大汗的命令。”
“也是主人的意志。”
鄂托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躬下身,退入阴影里。
阿敏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他抬头,看向兵巢那巨大的、脉动着的入口。
像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还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
“阿敏,咱们女真人,要想在这世道活下去,就得比狼更狠,比虎更凶。”
他现在明白了。
父亲错了。
不是比狼狠,比虎凶。
是得比怪物更怪物。
他转身,朝自己的府邸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
但很快,就被新的雪掩盖。
深夜。
镶蓝旗驻地边缘,一处低矮的土屋里。
油灯如豆。
五个老兵围坐在炕上。
他们身上都有幽能绑定的痕迹——或是手臂嵌着晶石,或是脖颈爬满蓝纹。
但都不深。
“鄂托大哥今天去见二贝勒了。”
最年轻的那个低声说。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大汗的命令,主人的意志。”
有人冷笑。
“去他娘的命令!”
一个独眼老兵狠狠捶了下炕沿。
“老子的包衣阿吉,跟了老子二十年!从抚顺就跟起!”
“去年打广宁,他替老子挡了一箭,箭上有毒,烂了半边身子都没死!”
“现在好了,没死在明人手里,被送进兵巢,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的独眼里迸出泪光。
“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初还不如让他死在广宁!”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不止阿吉。”
另一个人开口。
“我手底下三个包衣,上个月送进去的。昨天我去兵巢领新战奴,看见其中一个了。”
“它……它还认得我。”
“隔着那层肉膜,它看着我,嘴唇在动。”
“我看懂了,它在喊‘主子救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可我救不了它。”
“我他妈连自己的命,都不知还能撑多久!”
炕上的五个人,胸口都开始隐隐发光。
那是幽能核心在情绪波动下的反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最年轻的那个忽然说。
他叫巴彦,是鄂托的侄子,今年才十九岁。
绑定的时间最短,神智也最清醒。
“再送下去,镶蓝旗的人心就散了。”
“散了又怎样?”
独眼老兵惨笑。
“现在咱们吃的、用的、打仗的力气,哪样不是主人给的?”
“离了主人,咱们连这冰天雪地都熬不过去!”
“那就找一条新路。”
巴彦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
“我听说,明人那边有能克制幽能的东西。”
“叫什么……异铁。”
“他们还造出了能打穿骨魔的矛。”
“如果我们……”
“闭嘴!”
独眼老兵厉声喝止。
他死死盯着巴彦。
“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我,这屋里所有人,今晚就会变成兵巢里的材料!”
巴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