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座呢?!军座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军座!”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光。
“有了这些东西!有了这些神仙玩意儿!莫说是步枪,就是克虏伯的大炮,老子都敢想一想!”
然而,这份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刘睿赶到时,孙广才正蹲在一台离心萃取机组前,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手里拿着个扳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拧。
脸上,是全然的茫然和挫败。
“军座……”
看到刘睿,孙广才站起身,这位一辈子都昂着头的老兵工,第一次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这……这些神仙玩意儿……我……我伺候不了。”
他指着机器上一个复杂的阀门组。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阀门,可里面又是电机又是线路板,跟咱们兵工厂的蒸汽阀门,完全是两码事。”
他又指了指控制面板。
“还有这些按钮,上面全是洋文,按下去会咋样,老子是两眼一抹黑。”
“这不是造枪炮的机器,对不对?”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一夜未睡的亢奋,已经变成了深深的焦虑。
“我孙广才,摆弄铣床、车床、膛线机,手拿把掐。可这玩意儿……它不讲道理啊!这根本不是一个路数的!”
刘睿点了点头,他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让一个顶级的机械工程师,去操作一套顶级的生物化工设备,无异于让一个外科圣手去开战斗机。
“孙总管,你没弄错。”
刘睿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不是用来造枪炮的。是用来……造命的。”
他拍了拍孙广才的肩膀。
“你伺候不了,没关系。我给你找来了能跟它们‘对话’的人。”
话音刚落,厂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张博文和王景和两位教授,在警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套完整的现代化生产线时,反应比孙广才好不了多少。
两位文质彬彬的学者,同样是目瞪口呆,呆立当场。
“这……这就是您说的……工业化生产设备?”
张博文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是在简陋的实验室里,用烧杯和酒精灯,一点点把青霉素给“养”出来的。
眼前这些钢铁巨兽,对他们而言,冲击力同样是颠覆性的。
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两位教授,能清晰地说出青霉素生产的每一个化学和生物步骤。
【菌种活化】、【深层发酵】、【过滤萃取】、【真空干燥】……
他们是理论的王者。
孙广才,能判断出每一台设备的材质,能听出电机最细微的异响,能分析出管道的承压极限。
他是实践的工匠。
但,没有人,能将两者完美地结合起来。
张教授指着发酵罐说:“发酵过程中,必须精确控制温度在24摄氏度,ph值要维持在6.8到7.2之间,通气量和搅拌速度也要实时调整。”
孙广才愁眉苦脸地指着控制面板:“道理我都懂!可这上面哪个钮是调温度的?哪个又是龟儿子的ph值?!”
王教授看着离心机:“我们需要一个特定的转速,来实现菌体和发酵液的分离。”
孙广才一摊手:“这电机的功率看着是够了,可怎么设定转速?这洋玩意儿连个变速箱都找不到!”
一个懂“要做什么”。
一个懂“机器是什么”。
偏偏没人懂“要用这台机器,去做那件事”。
理论与实践之间,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厂房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狂喜,渐渐变得凝重,甚至有些压抑。
看着一屋子束手无策的专家,刘睿知道,是时候,请出真正的“神仙”了。
一通电话,打到了“麒麟”委员会的驻地。
第二天。
当侯德榜、胡庶华、童第周三位泰斗级的人物,出现在厂房门口时。
整个川渝生物制药厂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胡庶华,这位德国归来的冶金专家,第一眼就看向了那些设备的材质和工艺,口中啧啧称奇:“这不锈钢的标号……怕是已经达到了军舰级的耐腐蚀标准!克虏伯的工艺,名不虚传!”
童第周,这位生物学界的巨擘,则直接冲到了发酵罐的观察窗前,眼神发亮:“深层搅拌发酵!天呐,这才是现代生物学的未来!我们还在用浅盘培养,德国人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而侯德榜先生,这位中国的“化工之父”,只是默默地走了一圈。
他没有看某一台具体的设备,而是审视着整个生产线的布局,管道的走向,流程的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