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年这才缓缓开口,一锤定音:“都别争了。刘军长的面子,要给。委座的怒火,也得避。我们凑五十万,就以汉口商会‘劳军’的名义捐,不记在第七十六军的账上。这样,既全了民族大义,也给了中央台阶。这是买路钱,也是买我们自己的平安。”
众人对视一眼,各自心头飞快地盘算着,书房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座钟的滴答声。最终,还是李宗明第一个表态,他苦笑着点了点头:“五十万……是出血了。但王会长说得对,这是买我们自己的平安。我通运银行,认了。”
有了他带头,其余人也只能陆续点头:“就依王会长的。”
就在众人达成一致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老爷……”
“何事惊慌?”王康年眉头一皱。
“外面……财政部鄂北税务督察署的徐署长,亲自登门拜访。”
“说是,要和您商讨一下,支援前线军费的摊派问题。”
管家话音未落,书房里原本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李宗明刚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一滴滚烫的茶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周文渊脸上那点不忿的冷笑,僵硬成了一副滑稽的面具。只有座钟的滴答声,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徐署长……”王康年慢慢念着这个名字,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清明得可怕。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明白,这不是巧合。
这是来自南京峰顶的寒风,精准地吹进了他这间小小的书房,要吹灭他们刚刚点起的那点“善心”的火苗。
王康年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从侧门离开。
“我去会会他。”
……
半山庐,书房。
蒋委员长放下电话,电话是何应钦打来的,汇报了派人“安抚”商会的事情。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黄冈的位置。
“世哲啊世哲。”
“兵,你有了。”
“权,我也给你了。”
“现在,连钱你都想在我这里弄。”
他用手指,在那片区域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羽翼未丰,就想自辟财源,其心可昭。”
“汉口之财,乃维系中枢之脉络,岂能容一地方将领私相授受?”
“这头小老虎,若不加以敲打,怕是真要忘了,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
“接侍从室。”
“让戴雨农来见我。告诉他,我要知道这头小老虎在汉口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
第七十六军军部。
邓汉祥和刘航琛行色匆匆地走进刘睿的办公室。
“军长,都打听清楚了。”
邓汉祥一脸忧色。
“商会那边,王康年召集了十几家头面人物,关起门来商量对策。”
“看样子,是准备凑一笔钱,来应付我们。”
刘航琛接着说。
“但是,我们的人刚走,cc系的徐督察就上了王康年的门。”
“名为摊派军费,实则敲山震虎。”
“这一下,王康年他们,怕是连那笔应付的钱,都不敢掏了。”
邓汉祥长叹一声。
“双管齐下,一压一拉。”
“委座这是铁了心,要断你的粮啊!”
“军长,三天后的晚宴,怕是要变成一出独角戏了。”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睿听完汇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地盯着墙上的地图。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邓汉祥和刘航琛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刘睿听完汇报,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阴冷的街道,手指在窗沿上无声地敲击着。一下,两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邓汉祥和刘航琛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焦灼。他们知道,军长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而对手,是那个高居半山庐的身影。
良久,刘睿的目光才缓缓移开,落在了桌角那份电报上。他的视线在“人已接到,即日返程”八个字上停留了数秒。
忽然,他紧绷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猎人终于找到对手破绽的森然笑意。
他笑了。
“独角戏?”
“不。”
他猛地站起身。
“他委员长有他的阳谋,我有我的阳谋。”
“戏台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