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粮食,确是为救皖南袍泽。晚辈人微言轻,无法影响战区后勤调配的大局,听闻潘军长所部已杀马充饥,只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笨办法,为国分忧,为总长分忧。若有僭越之处,实属无奈之举,还望总长明察。”
“哦?”何应钦冷笑一声,“救急?”
“潘文华的二十三军,在陈长官的指挥下,正与日寇鏖战。何来断粮一说?”
“刘师长,你这是在质疑战区长官的指挥吗?”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刘睿抬起头,直视何应钦。
“晚辈不敢。”
“只是,潘军长五万弟兄,断粮四日,身着单衣,在皖南山区与日寇血战。这是事实。”
“我身为川军一员,不能眼睁睁看着袍泽冻饿而死。”
“所有责任,刘睿一人承担。”
“好一个一人承担!”何应钦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桌上。
“你知不知道,你昨夜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通敌、谋反、动摇军心数项重罪!”
“来人!”
门口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
“将刘睿的军衔、勋章拿下!先行关押!”
卫兵朝着刘睿走去。
雷动在门外听到动静,怒吼一声就要往里闯,却被十几支枪死死顶住。
就在卫兵的手即将碰到刘睿的领章时。
刘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总长息怒。”
“晚辈此行,不仅是为了川军,也是为了国军。”
“白副总长已经准许,由桂军第176师,协助我部完成此次补给运送。”
“白健生?”何应钦的动作停住了,即将下达的命令也卡在了喉咙里。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刘睿,眼神里的怒火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计所取代。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另一种形态,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雷霆之怒,而是政治巨头间无声的角力。
他何应钦不知道白崇禧存着什么心思?川桂两系如果在此刻勾连,对中央的权威是多大的挑战?他想拿下刘睿,是为了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但如果这只‘鸡’背后站着白崇禧这头‘猛虎’,那这刀下去,砍断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手。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缓缓摩挲,权衡着是立刻发作,将事情捅到委座面前,还是暂时隐忍,先探明桂系的真实意图。
他正要开口,进一步逼问。
“报告!”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副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何应钦眉头一皱,正欲呵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副官却像是没听到,直接扑到桌前,将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嘶哑得如同被割破了喉咙。
“总长……南京……”
“南京……陷落了!”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天雷,在会议室里炸开,将所有声音、所有思绪都劈成了齑粉。
一名上了年纪的参谋‘啪’的一声,手中的铅笔应声折断。
钱大钧一直笔挺的腰杆,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而主位上的何应钦,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血色如退潮般褪得一干二净,他并非僵住,而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南京城那模糊的地图轮廓在脑海中燃烧、坍塌,最后化为一片灰烬。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膝盖。刚刚还在脑中盘算的,如何借刘睿这只“鸡”,去敲打川、桂两系的“山”,如何向委座邀功,如何在新一轮的权力分配中占据先机……所有这一切,在这份电报面前,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天塌下来的时候,追究一粒尘土的罪责,还有什么意义?
最后何应钦缓缓拿起那份电报,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铅字。
一遍。
两遍。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咣当。”
他手中的自来水笔,掉在了地上。
偌大的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何应钦才缓缓地,缓缓地坐回椅子里。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气力。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都……都出去吧。”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刘睿。
那眼神复杂无比。
“你……也回去吧。”
“整顿好你的部队,随时准备作战。”
“至于你的罪责……我会如实上报委座,由委座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