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很长,似乎直通海底。越往下走,海水气息越浓,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夜渡裹紧斗篷,感觉有细密的水珠凝结在面纱上,冰凉一片。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半球形的殿堂。殿堂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上方缓缓游动的深海鱼群,和幽蓝的海水。地面铺着洁白的细沙,沙上散落着各种贝壳和珊瑚。殿堂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了发光的珍珠。
而水池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看容貌约莫双十年华,着一身水蓝色的鲛绡长裙,裙摆散在细沙上,像盛开的花。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长及脚踝,用几枚珍珠随意挽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深海般的湛蓝色,瞳孔竖立,像猫,又像鱼。
鲛人。
那女子抬起眼,看向他们。她的目光在苍离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到夜渡脸上,然后,微微蹙眉。
“人族?”她的声音很奇特,空灵得像海风拂过贝壳,又带着某种古老的、非人的韵律,“还有……仙族?”
苍离摘下兜帽,露出脸。
“沧澜殿下。”他开口,声音沉静,“三百年不见,别来无恙。”
被称作“沧澜”的鲛人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很美,却毫无温度,像深海里的月光。
“苍离神君。”她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踏足海市了。”
“有事相求。”苍离没有废话,从怀中取出那枚“鲛人泪”珍珠,托在掌心,“持此珠者,可向鲛人族提出一个要求。这是规矩。”
沧澜的目光落在珍珠上,那湛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
“鲛人泪……”她轻声重复,抬手,那枚珍珠便从苍离掌心飞起,缓缓落入她手中。她将珍珠举到眼前,对着穹顶透下的幽蓝光线,细细端详。
珍珠深处,那丝金色的纹路,在光里微微发亮。
“是真的。”沧澜放下珍珠,抬眸看向苍离,“神君想要什么?”
“寻人。”苍离说,“古神沧溟的后人。”
沧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整个殿堂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连穹顶上游弋的鱼群,都停滞了一瞬,然后惊慌地四散逃离。
“沧溟……后人?”沧澜的声音冷了下去,那空灵的语调里,第一次染上了真实的情绪——是警惕,是敌意,还有一丝……恐惧?
“神君为何要找他们?”
“东海有难。”苍离没有隐瞒,将归墟封印破损、蜃兽即将苏醒、以及那枚带有魔气的黑色鳞片,简略说了一遍。他的叙述清晰而冷静,没有夸大,没有隐瞒,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沧澜的脸色,越来越白。
听到“逆生之阵”和“魔将鳞片”时,她甚至霍然起身,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在水池里投下扭曲的倒影。
“魔族……果然还是来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深切的、积年累月的痛楚。
夜渡心中一动。
“殿下知道些什么?”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闷。
沧澜转过头,那双湛蓝的竖瞳,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你是谁?”她问,语气里带着审视。
“渡厄。”夜渡回答,没有隐瞒,“仙庭的渡厄帝姬。”
“渡厄……”沧澜重复这个名字,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夜渡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嘲意,带着悲凉。
“原来是你。”她说,“那个能‘看见’灾劫的帝姬。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带你来。”
夜渡蹙眉:“殿下认得我?”
“不认得。”沧澜摇头,重新坐回池边,银发如瀑般垂落,“但我听说过你。仙庭最珍贵的‘眼睛’,也是最可悲的囚徒。”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
夜渡垂下眼,没有反驳。
“沧澜殿下,”苍离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时间紧迫。还请殿下告知,沧溟后人的下落。”
沧澜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鲛人泪”珍珠,指尖轻轻摩挲着珍珠表面。幽蓝的光从穹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让那张绝美的脸,看起来有几分虚幻。
“我可以告诉你们。”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空灵,却多了一丝疲惫,“但,有个条件。”
“请讲。”
“带我去。”沧澜抬起眼,看向苍离,眸光坚定,“带我去见沧溟的后人。我……必须亲自去。”
苍离蹙眉:“殿下,此去危险。归墟附近已有魔族出没,殿下身份特殊,若被魔族发现……”
“那又如何?”沧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凌厉,“鲛人族守护归墟万年,如今封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