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尔察宁手里紧紧捏着一块怀表。
那是从一名死去的隐炎卫精英身上搜来的战术装备。
是21世纪的产物。
在这个大明朝摇晃的船舱里,那精准的机械走针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又如此讽刺。
表盘上的防弹玻璃已经碎了一角。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机械的冷笑。
在嘲弄着凡人的无力。
她低着头。
凌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庞。
不敢看于少卿的眼睛。
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还有六天……十一个时辰。”
那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舱室里被无限放大。
就像是死神穿着沉重的铁鞋。
一下下踩在于少卿的心脏上。
每一下都踩出血来。
“我们能赶到吗?”
柳如是坐在对面。
机械地擦拭着手中早已雪亮的长剑。
剑身倒映出她疲惫却依旧锐利的双眼。
她的声音低得像风里的絮语。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迷茫。
她不怕死。
但她怕这最后的挣扎依然是一场空。
“赶不到也得赶。”
于少卿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却亮得吓人。
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噬人的孤狼。
又像是燃烧着最后燃料的余烬。
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的声音沙哑粗糙。
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却透着一股金石崩裂般的决绝:“哪怕船沉了,哪怕是用手划,我也要把她带到那座塔下。”
“阎王爷想收她,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报——!!!”
舱外突然传来斥候撕心裂肺的急呼。
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瞬间撕裂了舱内的沉闷:“正前方三十海里!”
“发现热兰遮城外围巡逻舰队!”
“是红毛鬼的改良夹板船,还有……还有那种黑色的铁怪鱼!”
“数量极多!”
“它们……它们在水下!”
“海面都被搅浑了!”
于少卿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隐炎卫改造的半机械海兽。
融合了鲨鱼的基因与潜艇的声呐系统。
是吴伟业布置在近海最凶残的“看门狗”。
一群嗜血的钢铁幽灵。
专吃生人血肉。
“撞过去。”
于少卿撑着舱壁站了起来。
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
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狠狠咬破舌尖。
借着那一股腥甜的剧痛让自己强行清醒。
随即如标枪般挺直了脊梁。
他的语气森寒如铁。
不带一丝温度。
仿佛在下达一个无关痛痒的命令。
却又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告诉国姓爷,不要纠缠,不要恋战,更不要节省弹药。”
“我们要的是速度,是用命换出来的速度!”
“挡路者,杀无赦!”
“轰隆——!”
话音未落,船身剧烈震颤。
仿佛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所有人都在这股巨力下东倒西歪。
紧接着,外面炮火连天。
那是黑火药的怒吼与能量束撕裂空气的尖啸交织成的死亡乐章。
于少卿没有动。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
将怀里的玉佩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在积蓄力量。
他知道,海上的厮杀有郑家军顶着。
而真正的恶仗不在海上。
在那座孤悬海外的岛屿深处。
在那座违背天理的时空魔塔之中。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仿佛连光线都被这片海域特有的磁场吞噬了。
海面上弥漫着一层令人不安的灰雾。
如同冤魂的裹尸布。
当那座名为“热兰遮城”的轮廓从浓重的海雾中狰狞浮现时。
连见多识广、纵横海上的郑成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握剑的手微微一抖。
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哪里是什么红毛鬼的城堡?
这分明是恶魔裸露在人间的脏器!
原本属于荷兰人的红砖棱堡已经被彻底改造得面目全非。
看不出一丝原来的模样。
巨大的、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