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地死了。
连带着这片海域的魂魄,似乎也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抽干殆尽。
这片海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连波涛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粘稠感。
那不再是充满生机的蔚蓝浪花。
而像是一锅煮烂了的浓痰。
在船舷上不仅是拍打。
更像是在缓缓蠕动、攀爬。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叽”声。
这里早已不再是大明疆域内那片熟悉的东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通向幽冥黄泉的死寂之地。
或者说,这是未来末世在十七世纪的一处恐怖投影。
空气不再透明。
而是泛着令人作呕的灰黄。
像是快要凝固的尸油。
沉甸甸地悬浮在半空。
每一口吸入肺里的气,都混杂着陈年血浆发酵后的腥甜。
以及某种不仅属于这个时代、更像是重工业废墟深处散发出的废机油味和烧焦的塑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化学毒素与死亡的恶臭。
是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裹尸布。
死死地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让人窒息。
让人绝望。
海面平静得诡异。
没有浪花。
只有一层五彩斑斓却透着剧毒气息的油膜。
那是热带气旋将千里之外核爆后的辐射尘埃卷来。
在高温下与海水发生的恶毒反应。
这是属于“未来”的尸臭。
是科技文明留给这片古老海域的毒疮。
“咳咳……咳咳咳!”
密舱的角落里,于少卿靠在潮湿冰冷的舱壁上。
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痛苦地蜷缩起来。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在贪婪地吞咽一把刚出炉的、细碎滚烫的铁砂。
气管壁被磨得火辣辣生疼。
喉咙深处不断翻涌着浓重的铁锈味。
那是毛细血管在无形的毒气刺激下,悄无声息破裂的信号。
他颤抖着抬起手。
借着昏黄摇曳的烛火。
看见掌心里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那血色深沉得可怕。
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微的、如同肉糜般的内脏碎片。
那是身体正在从内部崩溃的征兆。
辐射不仅仅在侵蚀他的表皮。
更在改写他的基因。
虽然幻影璧的力量在抵抗。
但肉体凡胎终究有极限。
“快点!”
“再快点!”
“别管风向了!”
“老天爷这会儿没空搭理咱们!”
“满帆!”
“侧舷所有的桨手,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哪怕把手摇断了,船也不能停!”
甲板上,“国姓爷”号的船头,郑成功那一身象征大明威仪的锦绣戎装。
早已被这充满腐蚀性的毒海水泡得发白。
边缘甚至像烧焦的纸张一样碳化脱落。
但他浑然不觉。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如同一尊钉死在船头的生铁雕像。
狂暴的暗流疯狂地拍打着船舷。
卷起的不再是洁白的浪花。
而是灰败的、带着死气的雾。
每一次撞击,船身发出的呻吟都像是直接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死死抓着栏杆。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如骨。
手背上的青筋如几条愤怒的蚯蚓。
在皮肤下疯狂暴起跳动。
那双赤红的双目。
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漆黑如墨、连星光都无法照亮的海域。
那里仿佛不是大海。
而是一张通向幽冥地府的巨口。
正贪婪地张开。
等待着吞噬这最后的、微弱的希望。
甲板之下,密舱内的死寂比外面的风暴更令人窒息。
昏黄的烛火随着船身的剧烈颠簸疯狂摇曳。
将舱内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如同鬼魅在斑驳的木墙上绝望地乱舞。
于少卿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在水里泡烂了三天三夜的宣纸。
他的嘴唇早已失去了血色。
只剩下干裂卷翘的死皮。
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颤动。
赤裸的上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
却依然能看到殷红的血迹渗透出来。
那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的证明。
像是一朵朵在雪地上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