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天子送行仪仗,甚至没有曹操本人的露面,只有夏侯杰手持令箭,冷硬地传达命令……
曹操确实是没心思来和刘艾二人说些什么。
因为三天过去了,曹仁的援军依旧没出现!
连消息都没有!
这让曹操有了不详的预感。
但是很明显,曹操依旧还没意识到,这不详的预感,只是刚开始……
所以曹操便是让夏侯杰命二位天使即刻出关,前往骠骑军所筑高台处,先行与骠骑大将军接洽,传达曹丞相『斋戒毕,不日将晤』之意,并商议会晤具体细节。
这意思么,刘艾二人都懂,这分明是让他们先去探路,去试探虚实,充当了投石问路的石子!
回想起昨夜偷听到的『撤军』、『粮尽』之语,两人心中更是冰凉一片,但此刻已无退路,只得强打精神,在曹军士卒近乎驱赶的目光中,踏上了通往骠骑军营地的道路。
一过双方势力交错的缓冲地带,进入骠骑军控制区,气氛陡然不同。
往来巡弋的骠骑游骑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他们这两辆孤零零的马车和寥寥随从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却并无多少对『天使』的敬畏或好奇,仿佛只是看待寻常的敌使或物品。
接着便是又有骠骑军的军校带着小队前来,二话不说便是接管了刘艾二人,一路上更是沉默寡言,除必要指令外,绝不多说一个字,就这般将他们直接带至中军营垒之外,便交由文吏接手。
刘艾和梁绍想象中的『天使莅临、主帅出迎』的场面,根本就未曾出现……
接待他们的,只是司马懿。
司马懿自称自己为骠骑参军,连姓名都懒得和二人说,态度礼貌却疏离,公事公办地记录了他们的身份,询问了他们的来意,便让他们在营门旁一处临时搭建的芦棚下等候,言『大将军军务繁忙,稍后得空便见』。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冬日的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过芦棚,刮在刘艾和梁绍单薄的官袍上,冻得他们瑟瑟发抖,腹中饥饿更是阵阵袭来。
周围骠骑军士卒往来穿梭,各司其职,却无人对他们多看一眼,更无人奉上热汤饭食。
最初的惊愕与维持体面的努力,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迅速消融。
刘艾与梁绍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窘迫、愤怒,以及更深层的恐慌。他们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里,他们『天子使者』的身份,似乎毫无分量。
斐潜及其麾下,显然并不将许都那个朝廷,乃至他们这些『天使』本身,当作必须尊崇的对象。
『岂有此理!我等乃天子钦使,持节而来,代表天子与朝廷!骠骑大将军便如此怠慢么?』梁绍忍不住,对守在芦棚外的一名骠骑士卒低声抱怨,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啊呀喂!
没酒肉,好歹给点汤饭吃啊!
那骠骑兵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少动怒,只是简单答道:『军中有令,一切依序而行。尔等稍候便是。』
说罢,那骠骑兵卒便不再理会。
依序而行?
什么『序』?
他们能算什么『序』?
刘艾和梁绍不由得有些抓狂。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心寒。
可真要是和这种骠骑兵卒计较吵闹起来……
刘艾拉了拉梁绍的袖子,示意他少安毋躁,但心中那点身为朝廷大员的矜持,也在寒风中碎了一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也格外煎熬。
两人缩在芦棚角落,忍不住开始低声议论揣测起来。
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二人的声音细细,就像是游魂野鬼的呻吟。
『你看这骠骑军气象……军容鼎盛,号令严明,与关内……』
刘艾低叹,这话里已带上了比较。
梁绍点头,脸色颇为灰败,『曹丞相提出的那三条……退兵巩县、放归俘虏、输送粮草……斐骠骑怎么可能会答应?若是……若是谈判破裂……』
谈判破裂会怎样?
斐潜一怒之下,会不会将他们……
是割了耳朵疼,还是削了鼻子更疼?
他们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被割以永治的前辈们……
割哪都疼!
就算斐潜不杀他们,不伤害他们,让他们回去呢?
回到那个据说已经开始偷偷撤军、粮草将尽的汜水关?
回去继续当曹操的棋子,甚至可能成为最后断后的牺牲品?
昨夜墙外的那些私语,似乎再次在二人的耳边响起……
『刘公,』梁绍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颤抖,『若……若曹孟德真已存了弃关东走之心,你我回去,岂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