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断山脉的裂谷深处,漆黑的岩壁在舷窗外化作疯狂向上掠过的残影。这座数千吨重的指挥中心与生活舱复合体,切断与岩壁的物理连接后,正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向着五百米深的地壳裂缝狠狠砸去。凄厉的结构变形警报声充斥着整个舱室,红色应急灯光疯狂闪烁。
“速度突破每秒八十米!预计七秒后触底!” 王海冰死死抱住主控台上的钢管,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声音在恐惧与高 G 力的拉扯下彻底变调。
所有人都清楚,这几千吨钢铁砸在花岗岩底床上,瞬间的冲击力会把金属结构像易拉罐一样拍成不到一米厚的铁饼,舱内一千多名工程师和所有精密设备,会在一毫秒内化为肉泥。
“切断主回路!启动超导直线电机反向短接!” 林远被死死绑在指挥椅上,双手如铁钳般扣住手动覆写终端,没有半分时间安抚众人的恐慌,直接下达了冷酷的物理指令。
他们坠落的通道,正是此前发射种子工厂的真空电磁轨道外侧。电磁学里最基础也最粗暴的楞次定律在此刻生效,导体在磁场中高速切割磁感线时,会产生强大的感应电流,而这股电流生成的磁场,会死死阻碍导体的相对运动。
“轨道线圈已短接!磁通量极速飙升!” 汪韬的嘶吼声刚落,舱体外部的超导磁极瞬间通电。
“轰 —— 嗡嗡嗡!!!”
没有碰撞的巨响,只有低沉到让心脏骤停的电磁共鸣。坠落的舱体与崖壁上的轨道线圈没有发生物理接触,一股恐怖的电磁涡流阻力却在虚空中骤然生成,像把高速坠落的磁铁强行塞进了铜管里,硬生生按住了坠落的加速度。
庞大的动能无处宣泄,瞬间转化为狂暴的热能。舱体外部的温度探测器读数疯狂飙升,外层装甲温度从零下十几度,三秒内突破四百摄氏度,暗红色的光芒透过缝隙,照亮了漆黑的裂谷。
“减速了!过载 5G!抓紧!”
舱内所有人被强大的反向力量死死压在地板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伴随着一阵惨烈的金属扭曲声,指挥舱底部倒梯形的减震龙骨,狠狠卡在了裂谷底部 V 字形的收窄岩层中,巨大的摩擦力在岩壁上犁出几十米深的深沟,碎石与火星漫天飞溅。
最终,这座钢铁堡垒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摇晃中,死死嵌在了地下五百米的裂缝深处。灯光彻底熄灭,只剩应急电源微弱的荧光,舱内弥漫着线路烧焦的臭味,还有人在极度紧张中散出的汗味。
“咳咳…… 伤亡情况!” 林远用力解开变形的安全带,左臂的石膏在冲击中彻底碎裂,钻心的刺痛让他咬紧了牙关。
“结构主框架完整,气密性下降 15%,仍在安全阈值内。” 顾盼在黑暗中摸索着手电筒,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医疗组正在排查,几十个兄弟骨折了,但…… 我们都活下来了。”
林远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脚下的岩石突然传来剧烈的高频震颤。这不是地震的宏观摇晃,是几万台重型切割机同时在脚底打孔的高频震动,地面的灰尘违背重力,在半空中悬浮起舞。
“老赵!地下的飞轮矩阵情况怎么样?!” 林远对着通讯器大吼。
通讯器那头,传来孙大炮带着绝望的嘶哑吼声:“林老弟,咱们坐火山口上了!刚才地壳开裂,地下深井里的磁悬浮轴承全因为物理变形卡死了!那一百个一万吨重的钢铁转子,没了磁力托举,正以每分钟两万转的速度,直接贴着花岗岩基岩疯狂摩擦!转子停不下来,巨大的摩擦热正在融化岩石,整个地下岩床已经开始玻璃化熔融,十分钟内不能让它们停转,这几百万吨旋转的钢铁会把地底融出一个巨大的岩浆腔,我们所有人都会掉进自己亲手挖的人造火山里!”
这是比坠落更让人绝望的工程灾难。
一百个万吨重的钢铁飞轮,在地下深处失控高速旋转,像一百个巨型盾构机钻头,疯狂摩擦着地球的骨骼。动能向热能转化的速度超乎想象,温度传感器显示,飞轮井底部温度已经突破一千五百摄氏度,岩石熔化成流动的岩浆,正顺着裂缝向上蔓延。
“切断电源!给飞轮电机施加反向制动!” 王海冰扑到控制台前疯狂操作。
“没用的!” 陈墨在备用终端上飞速计算,“物理连接已经断了,现在的飞轮完全靠巨大的机械惯性在转。一百万吨钢铁的惯性,就算把全城的刹车片堆上去也刹不住,这是纯粹的物理学绝境。”
温度还在飙升,指挥室的合金地板已经开始烫脚,空气中的水分被迅速蒸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滚烫的刀片。
林远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地质扫描图,一百个发红的飞轮深井旁,有一片巨大的蓝色阴影 —— 那是横断山脉底部的喀斯特岩溶含水层,一条体量庞大的地下暗河。
“既然刹不住,那就给它们淬火。” 林远指着那片地下水层,转头看向张强和孙大炮,“大炮,我们带下来的定向爆破炸药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