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林远厉声喝道,“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高炉要是炸了,这一片人都得完蛋!”
“炸就炸!”铁头梗着脖子,“反正也没活路了,大家一起上天!”
这就是玉石俱焚。
当人感到绝望的时候,理智是不存在的。
“好。”林远点点头。
“你们想证明机器不行,人行,是吧?”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让开路。我去把网线接上。”
“不行!”工人们堵成人墙。
“我不接全网。”林远盯着铁头,“我只接通手动模式。”
“既然你们说机器抢了你们的活儿。”
“那现在,机器趴窝了,炉子快炸了。”
“你们这帮老师傅,敢不敢跟我进去救炉?”
“用你们的手艺,去跟机器比一比!”
这个激将法管用了。
铁头是个硬汉,最受不得别人质疑他的手艺。
“比就比!老子炼钢的时候,这铁疙瘩还在娘胎里当矿石呢!”
“兄弟们,抄家伙!跟我进中控室!”
人群分开一条路。
林远带着铁头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班长,冲进了调度室。
里面,孙大炮正急得满头大汗,看到林远进来,差点哭出来:“老弟啊,这帮人疯了!他们把传感器都砸了!”
林远看了一眼控制台。
大屏幕上一片红。
“信号丢失。”
“传感器离线。”
“AI控制失效。”
现在的江钢一号高炉,就像是一个被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瞎子巨人,正在发着高烧,随时可能暴走。
“林老板,你说怎么弄?”铁头撸起袖子,看着那些黑掉的屏幕,也有点发虚。
他们以前炼钢,虽然靠经验,但也得看仪表盘。现在仪表盘都黑了,这也太难了。
“机器瞎了,人不能瞎。”
林远指着那个巨大的高炉观察孔。
“铁头,你不是说你有手艺吗?”
“以前没电脑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看炉温的?”
“看火色啊!”铁头不假思索地说,“火发白是热,发红是冷,发暗就是有结瘤。”
“好。”
林远下令。
“现在,所有的电子传感器都废了。”
“我要你们人肉传感。”
“去风口,用眼睛看!”
“去管道边,用耳朵听!”
“去阀门旁,用手摸!”
“把你们看到、听到、摸到的东西,用对讲机报回来!”
“我来当中央处理器!”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
在这个高度数字化的时代,林远被迫带着一群老工人,退回到了工业革命初期的操作模式。
但是,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验证一件事:在这个复杂的物理世界里,人类的直觉,到底还有没有价值?
现场,铁头带着人冲到了高炉底下。热浪滚滚,没有空调。
铁头趴在窥视孔上,眯着眼往里看。
“林老板!火苗子发飘!颜色有点发青!”铁头在对讲机里吼道,“这炉子里虚火太旺!风量太大了!”
如果是AI,这时候可能会根据风量传感器的数据,计算出一个精确的减风数值。
但现在,传感器坏了。
“凭感觉!”林远在指挥室里喊,“铁头,你觉得该减多少?”
“减……两成!”铁头凭着二十年的经验喊道。
“好!手动阀门,关小20%!”
工人转动巨大的手轮。
“嗡”
鼓风机的啸叫声变低了。
铁头继续盯着火。
“不行!还是有点飘!再减半成!”
“再关5%!”
“好了!火苗子直了!颜色正了!这叫落底了!”
指挥室里,林远虽然看不到火,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节奏。
这就是“手感”。
AI调节,是靠无数次微小的试探去逼近最优解。
而老工人的手感,是一步到位,直击要害。
紧接着,问题又来了。
“出铁口堵了!”另一个工人大喊,“泥炮打不开!”
如果是机器,这时候会报错,然后停机等待维修。
但工人们没停。
“拿氧气管来!烧!”
几个工人熟练地拖来氧气管,点燃,对着堵住的出铁口猛烧。
“嗤嗤”
火花飞溅。
“通了!”
铁水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