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微小震动和阻力变化,被瞬间转化成数据。
“碰到加强筋了……转弯……”
“摸到缝隙了……深度2毫米……”
它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盲人,靠着手感,在黑暗中构建出了油箱的3d地图。
“开始涂胶!”
机械臂换上胶枪。
并没有像人那样涂得歪歪扭扭。
机器人靠着“手感”,始终保持枪头距离缝隙1毫米,匀速移动。
胶水像一条黑色的细线,均匀地覆盖在缝隙上。
不厚,不薄,正好。
外面的大屏幕上,虽然看不到画面,但能看到实时生成的“涂胶轨迹图”,像一幅完美的工程制图。
安德烈脸上的嘲讽消失了,变成了惊讶。
他干了二十年,也没见过哪个人能凭手感涂得这么直。
就在大家以为稳了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安德烈悄悄给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溜到厂房角落,偷偷关掉了一台风机。
那是负责给油箱内部通风的设备。
风机一停,油箱里的空气不流通了。
密封胶挥发出来的气体甲苯、二甲苯,迅速积聚。
这种气体不仅有毒,而且它是雾状的。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像起了大雾。
更要命的是,这种气体是有机溶剂,它会腐蚀电子元件!
“警报!湿度飙升!”
“警报!传感器读数异常!”
机器人的动作慢了下来。它的“触觉”开始失灵,因为传感器表面凝结了一层胶雾。
“他们在搞鬼!”顾盼气得大骂,“这是谋杀!”
“别吵。”林远按住顾盼。
他看着那个正在坏笑的安德烈。
“想熏死我的机器人?”
“没那么容易。”
林远拿起对讲机。
“汪总,传感器要是坏了,咱们还有啥?”
“还有记忆。”汪韬的声音很冷静。
“什么记忆?”
“肌肉记忆。”
“刚才摸过一遍,路已经记住了。”
“现在,切断所有传感器反馈!”
“启动盲打模式!”
这就好比一个钢琴家,闭着眼睛,堵住耳朵,光凭手指的记忆,也能弹完一首曲子。
只要起始点是对的,中间的动作就是标准的数学轨迹!
机器人停顿了一秒。
然后,它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小心翼翼地摸索。
它的动作变得极快,极果断。
手臂挥舞,胶枪喷射。
在那团足以熏晕大象的毒雾里,它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精准地执行着早已刻在芯片里的动作。
刷!刷!刷!
一条条完美的胶线,在黑暗中诞生。
它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看路,也不怕毒气。
它就是为了这种地狱环境而生的。
半小时后。
机器人拖着长长的“脐带”,倒退着爬出了洞口。
它浑身沾满了黑色的胶点,看起来脏兮兮的,像个刚下班的矿工。
“检查!”
皮埃尔带着质检员,拿着强光手电钻了进去。
安德烈也跟着钻了进去,他想挑刺。
十分钟后。
他们爬了出来。
皮埃尔一脸震撼:“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所有缝隙,全部覆盖。厚度误差不超过0.1毫米。”
“而且,没有气泡,没有断点。”
安德烈没说话。他摘下防毒面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机器人残躯,又看了看旁边那群等着看笑话、却又带着期盼眼神的工人们。
这些工人,大部分都有职业病。腰椎间盘突出、呼吸道过敏、关节炎。
没人愿意钻进那个黑洞里去吸毒气。
“安德烈,”林远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我的机器人,不是来抢你们饭碗的。”
“它是来替你们受罪的。”
“这种脏活、累活、害命的活交给它。”
“你们的工人,坐在外面,喝着咖啡,拿着遥控器,指挥它干。”
“工资照发,身体健康。”
“这难道不是你们工会想要的吗?”
安德烈接过烟,手有点抖。
他看着林远,又看了看那个虽然丑陋、却刚刚完成了一个不可能任务的铁家伙。
“……你赢了。”
安德烈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但……是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