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站在最高的那个上面,腿肚子转筋,抖得跟筛糠似的。
刚才跑那么快他不怕,现在看着那个明晃晃的身影走过来,他怕得想尿裤子。
那是皇上啊。
陈海走到台前,身后跟着捧托盘的太监。
托盘里放着三块牌子,金的、银的、铜的。
陈海拿起那块金牌。
这是纯金打造的,三两重,上面刻着一排小字——大秦第一届夏季运动会,短跑百米冠军!
背面则是飞奔的骏马,下方还有南京运动会的场馆,以及人山人海欢呼的壮观场面。
可以说,这奖牌弄出来绝对是花了一番功夫。
“叫什么?”陈海把金牌挂在马六脖子上,顺手拍了拍他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肩膀。
马六扑通一声就要跪,被陈海一把捞住。
“站直了!领奖的时候不兴跪。”
马六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冒烟:“回……回皇上话,草民马六。苏州松江驿站的。”
“跑得挺快啊。”陈海笑着帮他理了理挂绳,“练过?”
“没……没练过。”马六老实巴交地缩着脖子,“就是……就是跑腿。以前给大户人家送书信,后来进了驿站送公文。有些路马不好走,就得人跑。跑慢了要扣钱,还得挨鞭子,就……就跑快了。”
这话说得实在,透着股底层讨生活的辛酸,又带着股坚韧。
陈海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郑重。
他转过身,指着马六,对着全场大声说道:
“听见了吗?这就是本事!不管你是当兵的,还是送信的,只要你在自个儿的行当里做到极致,你就是状元!”
他又转头看向马六,指了指托盘里的另外一样东西——一张大红纸写的支票,上面写着“纹银五百两”。
“这钱,拿着。想怎么花?”
马六看着那张纸,眼珠子都直了。
五百两?他在驿站干一辈子也挣不来五十两。
“回……回皇上。”马六结结巴巴地说,“俺想……俺想回家置二亩地,再……再买头牛。剩下的,给俺娘治眼疾。”
看台上不少人听得心酸,又觉得亲切。
这才是老百姓的大实话。
陈海哈哈大笑:“准了!朕再赏你一头牛!不仅如此,太医院朕给你指派个大夫,去给你娘看病!这是冠军的排面!”
马六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冲开脸上的泥灰,冲出两道沟。
他也不管陈海让不让跪,直接瘫在领奖台上,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这一幕,让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老百姓们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驿卒,心里那团火被彻底点燃了。
原来皇上说的是真的,真的不看出身,真的给钱,真的给面子!
而在主席台的侧后方,坐着一排来自各省的观摩团。
原本这些人是来看热闹的,或者是被朝廷强令拉来凑数的。
可现在,他们的眼神变了。
山东巡抚摸着下巴,眼珠子盯着那些在场馆里穿梭叫卖的小贩,又看了看那人山人海的看台,低声问身边的幕僚:“这一场比赛,光门票得收多少银子?”
幕僚飞快地拨弄着袖子里的小算盘:“大人,门票分三等,最便宜的十文,贵的五两。这一场下来,少说也有三万两进账。再加上外面那个彩票局……怕是得有十万两。”
“十万两?!”山东巡抚倒吸一口凉气,胡子都翘起来了,“这那是跑步啊,这是印钱啊!”
旁边坐着的是湖广布政使,也是一脸的眼热。他咳嗽了一声,凑过来说:“老刘,你看这大秦运动会,既然叫大秦,总不能老在南京办吧?咱们武昌也是九省通衢,码头大,人多,这下一届……”
“哎哎哎,打住。”山东巡抚一瞪眼,“武昌夏天热得像火炉,能跑死人。咱们济南好啊,泉城,凉快!再说了,皇上不是提倡尚武吗?咱们山东大汉那体格,办这个最合适!”
“凉快顶个屁用!”后面河南的官员不乐意了,“咱们中原腹地,交通最方便。这要是办起来,四面八方的人都来,那得带动多少客栈酒楼的生意?我刚才看了,这南京城里的烧饼都涨价了三成,还供不应求。这等好事,怎么也得轮到咱们开封!”
几个封疆大吏平时见面都是打官腔,这会儿为了争个举办权,差点没当场撸袖子。
他们不傻。
陈海这一手,让他们看到了除了收田税、盐税之外的另一条财路。
这不需要刮地皮,不需要逼得百姓造反,反而是让百姓乐呵呵地把钱掏出来,还能落个“与民同乐”的好名声。
这简直就是政绩和银子的双丰收啊!
陈海坐在前面,听着后面那些压低声音的争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