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筠擦拭剑锋的手顿了顿,冷笑:“他何时信过我?”
“陛下有口谕。”夜枭低声道。
李继筠神色一肃,起身。
“陛下说,他知道将军的委屈,也知道王建是如何排挤将军,侵夺邠宁旧部。陛下愿为将军做主,拨乱反正。三日后,便是时机。届时,请将军听令行事,控制左军大营,擒拿逆党。事成之后,左军,便是将军的。”
李继筠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但随即又压下,沉声道:“王宗黯手握重兵,我这一营不过千人,恐难成事。且营中将领,多是他王氏亲信。”
“将军放心。”夜枭道,“陛下已有安排。王宗黯那边,自有人对付。营中其他将领,亦有可用之人。这是名单,和联络方式。”他递上一张小纸条。
李继筠接过,快速扫过,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暗号,其中赫然有左军司马——张造!
“张司马也……”李继筠惊讶。
“张造贪财,已为陛下所用。”夜枭简单道,“届时,他会配合将军。另外,祭祀当日,会有一支‘商队’从东门入城,那是陛下安排的人手,会助将军一臂之力。”
李继筠握紧纸条,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李继筠,蒙陛下不弃,授以机密,敢不尽死以报!三日后,必取王宗黯首级,以献陛下!”
“将军请起。陛下静候佳音。”夜枭扶起他,又补充一句,“陛下还有一言:事成之后,左军需即刻整顿,防备外敌。长安安危,系于将军。”
“臣,明白!”
夜枭点点头,又如鬼魅般消失。
李继筠重新坐下,看着手中的名单和佩剑,眼神从激动渐渐转为坚毅,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杀意。
“王建……王宗黯……”
“邠宁的仇,该报了。”
第三节北疆血火
就在长安暗流汹涌之际,真正的烽火,已在北疆熊熊燃起。
云州城下,杀声震天,血气盈野。
耶律阿保机立马于一座土丘之上,望着前方惨烈的攻城战。他年近四旬,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骨架宽大,披着玄色狼皮大氅,鹰视狼顾,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势。身后,是如林的黑底狼旗,和数万肃杀的契丹铁骑。
云州城墙上,唐军守卒死战不退,箭矢滚木擂石如雨而下。但契丹人攻势如潮,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涌上,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墙,又被推倒,再搭上。城下已堆积了厚厚一层尸体,有人类的,也有战马的,鲜血将土地浸成暗红色。
“大汗,南门已破一处缺口!”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奔来禀报。
“好!”阿保机眼中精光爆射,“让曷鲁(耶律曷鲁的兄弟,同为战将)带他的铁林军上去,给我冲进去!天黑之前,我要坐在云州的节度使府里喝酒!”
“是!”
号角声变得更加凄厉急促。一支千人左右、人马皆披重甲的精锐骑兵,如同黑色铁流,轰然撞向那处缺口!他们是阿保机的亲军“皮室军”,真正的百战精锐。
缺口处的唐军拼死抵挡,但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铁甲洪流?顷刻间便被淹没。皮室军撕开缺口,涌入城中!
“城破了!城破了!!”
绝望的呼喊在城头蔓延。守军士气瞬间崩溃,开始溃退。
远处,太原方向,烟尘滚滚。李克用的援军,终于到了。
但,晚了一步。
阿保机看着奔逃的唐军,和远处疾驰而来的沙陀骑兵,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笑容。
“传令,进城!紧闭四门!告诉李克用,云州,我耶律阿保机,收下了!”
他调转马头,望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李晔……你的礼物(地图和箭),我收到了。”
“现在,轮到我了。”
“这北疆的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战马嘶鸣,狼旗猎猎。
北疆的天空,被血与火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
第四节长安,祭前
三月十八,祭祀前夜。
长安城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白日里,礼部官员和宦官们忙着布置祭坛,搬运祭品,一片忙碌景象。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无数条消息在传递,无数颗心悬在半空。
紫宸殿后殿,李晔褪下外袍,只着中衣,站在铜镜前。镜中的人,面容依旧年轻,但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血丝,下颌的线条,却比数月前更加硬朗。
张承业捧着一套庄重的祭祀礼服,轻声道:“陛下,明日吉服已备好。”
李晔“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问:“都安排妥当了?”
“回陛下,李继筠将军已准备就绪。张造那边,也收了钱,拍了胸脯。‘商队’已分批入城,分散在城中三处据点,随时可动。灰鹊的人,已盯死了王宗黯及其亲信将领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