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冠冕堂皇,处处为朝廷着想。
李晔静静听着,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王建那张诚恳的脸,看到他心底的算计。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王卿老成谋国,所言有理。是朕心急了。同州之兵,便暂不调动。长安防务,就有劳王卿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王建心中稍定,躬身道。
“另外,”李晔又道,“契丹入侵,国事艰难。朕欲在宫中设坛祈福,祭祀天地祖宗,祈求国泰民安,边关安宁。此事,就交由王卿会同礼部操办,务必隆重。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如何?”
宫中设坛祭祀?王建心中疑窦又起。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祭祀?皇帝想干什么?收揽人心?还是另有图谋?
但他无法拒绝,只能应下:“臣,遵旨。”
“好了,夜深了,王卿也早些回去歇息吧。长安安危,系于卿身,万勿懈怠。”李晔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臣告退,陛下也请保重龙体。”王建再拜,缓缓退出紫宸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长廊的黑暗中,李晔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才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听到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殿角,低声说。
一道灰影,从梁上无声滑落,正是灰鹊。
“听到了。王建反对调骆全瓃入京,态度坚决。”灰鹊嘶哑道。
“他当然要反对。”李晔冷笑,“骆全瓃来了,他的左军还怎么一家独大?他还怎么在长安为所欲为?”
“陛下,祭祀之事……”
“祭祀是幌子。”李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边云州的位置,“契丹入侵,是天赐良机,也是催命符。王建、李茂贞,还有朝中那些牛鬼蛇神,都会因为北边的变故而调整计划。朕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动手。”
“陛下的意思是,三日后祭祀之时……”
“祭祀之时,百官宗室,皆要入宫。”李晔眼中寒光闪烁,“王建身为左军中尉,更要全程护卫。那是他警惕心最低,也是人手最分散的时候。”
灰鹊明白了:“陛下是要在宫中……”
“不。”李晔摇头,“在宫中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失控。而且,容易伤及无辜,更会给其他藩镇口实。”
他手指从地图上的皇宫移开,缓缓划向左军大营的方向。
“要动手,就在他的老巢。”
第二节左军营变
同一夜,左军大营,中军帐。
王建回来后,并未休息,而是立刻召来了几名心腹将领。灯火下,他脸色阴沉,再无方才在紫宸殿中的恭谨。
“皇帝要调骆全瓃入京,被我拦下了。”他沉声道,“但北边契丹入寇,局势有变。皇帝表面镇定,心里恐怕已乱。他让我三日后主持宫中大祭,我总觉得……不对劲。”
“节帅是怀疑,皇帝想借祭祀之名,对节帅不利?”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瓮声道,此人是王建的族侄,左军都押牙王宗黯。
“不得不防。”王建捻着胡须,“咱们在蜀地的事,虽然隐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年轻,却多疑狡诈。杨复恭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帐中诸将神色一凛。杨复恭何等权势,还不是一夜覆灭,身死族灭。
“那咱们怎么办?”另一将领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祭祀那天,我会带一半亲卫入宫。宗黯,你带另一半人,守在大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尤其是……李继筠那一营,给我盯死了!”
“叔父放心,李继筠那小子,翻不起浪。”王宗黯狞笑。
“还有,”王建压低声音,“派人去告诉蜀地来的那几个,让他们准备好,一旦长安有变,立刻护着‘客人’(指刘知俊),从子午道南下,返回蜀中。沿途关卡,我会打招呼。”
“是!”
众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王建独自坐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灯火,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皇帝今日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觉得反常。还有契丹入侵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他已无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晔……莫怪老夫心狠。”他低声自语,“这天下,早该换个活法了。”
他浑然不知,就在他帐外不远处,一个黑影如壁虎般贴在中军帐的阴影里,将他与诸将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黑影悄然滑下,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来到左军营地的另一角——都虞侯李继筠的营帐。
帐内,李继筠也未睡,正在灯下擦拭佩剑。他年约三十,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郁气。见黑影潜入,并不惊讶,只是抬了抬眼。
“李将军,王建已生疑,三日后祭祀,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