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罪?老子有什么罪?!”李茂贞一把推开他,嘶吼道,“张濬那老匹夫在老子地盘上指手画脚,查这查那,老子没杀他,已是给朝廷面子!现在倒好,他李晔倒打一耙,还要老子认罪?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宋道弼终于开口,声音阴冷:“节帅,朝廷这是要杀鸡儆猴。咱们若服软,从此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其他藩镇,也会看轻咱们,日后步步紧逼。”
“那你说怎么办?打?”李茂贞瞪着他。
“打,未必能赢。但服软,必死无疑。”宋道弼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拖,和联。”
“拖?联?”
“拖,是拖延时间。上书朝廷,言辞恳切,诉说委屈,辩解刺杀之事,要求朝廷详查。同时,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做出被逼无奈、不得不防的姿态。”宋道弼分析道,“联,是联络盟友。朱全忠刚受了厚赏,未必肯动。但王重荣与节帅有旧,且对朝廷不满,或可拉拢。还有……”
他压低声音:“河东李克用。”
李茂贞眉头一皱:“那只独眼龙?他刚折了杨复恭,怕是对朝廷恨得牙痒痒。但他会跟咱们联手?”
“无需真正联手,只需互通声气,互为奥援。”宋道弼眼中闪着算计的光,“李克用要对付契丹,无力南下,但他定然乐见节帅与朝廷冲突,牵制朝廷精力。咱们只需派人送信,陈说利害,言明‘唇亡齿寒’之理。即便他不发兵,只要摆出姿态,朝廷便不敢全力对付咱们。”
李茂贞冷静了些,沉吟道:“那王重荣那边……”
“王重荣贪婪,许以厚利,必可动心。”宋道弼道,“再者,他可还记得与节帅那份‘契书’?那可是把柄。朝廷能拿到副本,他就不怕原件落在别人手里?”
李茂贞眼中凶光一闪。是了,那份与王重荣私下交易军马的契书,是王重荣的命门。以此为要挟,不怕他不就范。
“好!”他一拳砸在仅存的半张案几上,“就按你说的办!刘知俊,你立刻点齐兵马,给老子把岐山、陈仓的关卡都守死了!一只鸟也不准放过来!宋先生,写信!给王重荣,给李克用,都给老子写!要钱要粮要兵,只要肯帮忙,老子过后加倍奉还!”
“是!”众人领命。
“还有,”李茂贞叫住宋道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长安回信。就说,刺杀天使之事,乃麾下个别军将擅自所为,本帅已然查明,现将主犯刘知俊及其同党十人,锁拿进京,听候朝廷发落!”
“什么?!”刘知俊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节帅!末将……”
“闭嘴!”李茂贞冷冷看着他,“刘知俊,你跟了老子多年,老子不会亏待你。你的家小,老子养着。你的兄弟子侄,老子提拔。但你这次,必须为老子,为凤翔,顶这个罪!”
刘知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最终,重重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末将……领命。”
宋道弼暗暗点头。舍卒保帅,虽然无情,但确是眼下唯一能暂时平息朝廷怒火、争取时间的办法。只是,这仇,结得更深了。
“去吧。”李茂贞背过身,不再看刘知俊。
众人默默退下。节堂内,只剩下李茂贞一人,和满地狼藉。
他走到窗前,望着长安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晔小儿……”
“这一局,还没完。”
第四节长安,暗涌
二月末,三镇的回音,陆续抵达长安。
紫宸殿。
李晔看着面前三份风格迥异的回表,神色平静。
河东李克用的回表,恭敬中带着疏离,感谢天恩,陈述边防之难,请求加拨粮饷兵甲,对杨复恭之事只字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宣武朱温的回表,则热情洋溢,忠心耿耿,表示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并“进献”了一批中原特产,言辞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而凤翔李茂贞的回表,则出乎所有人意料。
表文中,李茂贞“痛心疾首”,承认治军不严,致使“个别狂徒”胆大包天,袭击天使。现已将“主犯刘知俊及其同党十人”锁拿,不日押送进京,听候发落。并自请罚俸,闭门思过,言辞可谓“恳切”。
“刘知俊?”张濬看着那份名单,眉头紧锁,“陛下,这刘知俊乃是李茂贞麾下大将,勇冠三军,他竟然舍得交出来?”
“舍卒保帅,断尾求生。”李晔淡淡道,“李茂贞这是以退为进,用刘知俊的人头,换喘息之机。”
“那咱们……接受吗?”杜让能问。
“接受,为何不接受?”李晔将李茂贞的回表丢在案上,“他既然把人送来了,咱们就按律处置。刘知俊袭击天使,罪证确凿,凌迟。同党,斩首。公告天下,以儆效尤。”
“那李茂贞本人……”
“他自请罚俸,闭门思过,咱们就准了。”李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旨,李茂贞既已知罪,朕便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罚俸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