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但绝望,往往能逼出最疯狂的想法。
李晔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份来自河东的奏章上。那是李克用例行公事的贺表,祝贺新君登基,顺便哭穷,请求朝廷拨发粮饷。
李克用……
朱温……
李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一个大胆的、近乎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既然你们都想在朕身上押注,都想把朕当棋子。
那朕,就做个棋手。
做一个……把你们都拖进棋局的棋手。
第三节饵
次日朝会,气氛诡异。
李晔端坐御座之上,听着下方官员们例行公事的奏报,心思却已飘远。
“……今岁漕运,自江淮至河阴,一路损耗甚巨,押运使奏请加派人手护卫,以防漕盗。”户部尚书在奏事。
“准。”李晔心不在焉地应道。
“陛下,”杨复恭忽然出列,躬身道,“老奴有一事启奏。”
来了。李晔精神一振,面上不动声色:“杨中尉请讲。”
“老奴听闻,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对陛下日前遣张侍郎宣旨赈灾一事,颇有微词。”杨复恭垂着眼,声音平缓,“张侍郎在凤翔,查核府库,清点兵员,惹得李节帅不快,日前已上表申辩。老奴以为,张侍郎行事或有操切,恐伤藩镇之心,不若召其回朝,另遣老成持重者前往安抚。”
殿内一片寂静。
百官们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谁都听得出,这是杨复恭在借李茂贞的势,打压皇帝刚刚伸出的手。召回张濬,等于承认皇帝错了,刚刚立起的那点威严,将荡然无存。
李晔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李节帅不快?”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朕遣天使宣旨赏赐,抚慰灾民,乃是皇恩浩荡。李节帅身为朝廷重臣,理应感激涕零,为何不快?莫非……他凤翔的府库、兵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朝廷知道?”
杨复恭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
“陛下,藩镇乃国之藩篱,不可轻易猜疑,寒了功臣之心啊。”他加重了语气。
“功臣之心?”李晔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杨中尉提醒的是。是朕疏忽了。李节镇守西陲,确是功臣。不过——”
他目光扫过下方,落在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臣身上。
“王相。”
被点名的宰相王铎一怔,出列:“老臣在。”
“朕记得,去岁朱全忠(朱温)上表,言其麾下将士征战辛苦,请朝廷赏赐。当时是如何议的?”
王铎愣了一下,回忆道:“回陛下,当时朝议,以朱全忠破黄巢、收复汴州有功,赐钱三万贯,绢五千匹,并加检校司空。”
“哦,”李晔恍然,又看向杨复恭,“杨中尉,你看,朱全忠功劳不比李茂贞小,赏赐却差不多。李茂贞若因此不快,莫非是觉得……朝廷赏赐不公,厚此薄彼?”
杨复恭脸色一沉。皇帝这话,极其刁钻。若承认赏赐不公,等于指责朝廷处事不明;若说不公,那该加赏谁?加赏李茂贞,朱温必然不满;加赏朱温,李茂贞更不高兴。这是把火往藩镇矛盾上引。
“老奴……不知。”杨复恭低下头,避开了话锋。
“不知?”李晔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那朕倒有个想法,诸位爱卿听听,是否可行。”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李茂贞、朱全忠,皆国之栋梁,然赏赐之事,确需公允,方能使将士用命,藩镇归心。不若——由朝廷派遣重臣,分赴凤翔、汴州,一则宣慰将士,二则……校阅军容。看看哪位节帅治军更严,兵甲更利,对朝廷……更忠。”
“届时,依校阅结果,再行封赏。有功者重赏,不足者勉之。如此,可服众心,可安藩镇。”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校阅军容?
派朝廷重臣,去藩镇的地盘,检阅他们的军队?
自安史之乱后,朝廷何时有过这样的权威?!藩镇的兵,就是节度使的私兵,岂容朝廷派人指手画脚?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不,是故意挑衅!
杨复恭猛地看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小皇帝,是疯了,还是……另有图谋?
“陛下!”有大臣忍不住出列,“此事万万不可!藩镇兵将,岂是朝廷可随意校阅?此议若出,恐惹大祸啊!”
“是啊陛下!李茂贞、朱全忠皆骄悍之辈,若因此生变,如之奈何?”
“还请陛下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文官们吓得面无人色,武将们(虽然没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