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用文件扼杀科学,”她对女儿卡特琳娜抱怨,“每个官员都需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方法就是制造更多流程。”
卡特琳娜刚从海牙回来,她在那里为一个开明的省议员做政治顾问。“母亲,这是系统性的。荷兰的政府机构在和平时期膨胀了百分之四十,但经济只增长了百分之五。官僚机构像癌症一样生长,消耗营养但不产生价值。”
“有解决办法吗?”
“理论上,改革。实际上……”卡特琳娜叹气,“每个既得利益者都反对改革。官员要保住工作,商人要维持特权,省议会要守护自治权。结果就是僵局。”
玛丽亚做了个决定:绕过官方渠道。她通过丈夫约翰(现在是退役上校,在省议会有些关系)联系了几个务实的地主,建立了私人合作网络。研究所提供技术,地主提供土地和资金,成果共享。
“就像你曾祖父时代,”她对卡特琳娜说,“当官方渠道堵塞时,就走民间道路。”
第一批实验田在1717年春天播种。没有政府资助,没有官员剪彩,只有几个农民和科学家在田间劳作。但玛丽亚感到一种奇特的自由——也许荷兰的未来不在宏伟的国家计划中,而在这些分散的、务实的、自下而上的努力中。
阿姆斯特丹交易所正在经历一场静默的革命。
年轻的威廉——现在二十五岁,完全融入了金融世界——向祖父解释新趋势:“我们在交易的东西越来越抽象。以前是实物商品(香料、鲱鱼),然后是公司股份(voc),然后是国债,现在……是风险的碎片。”
“什么意思?”
“比如,”威廉展开一张复杂的图表,“这是一份‘航运风险证券化产品’。假设有十艘船要从阿姆斯特丹驶往巴达维亚。传统上,每艘船单独买保险。现在,我们把十艘船的风险打包成一个金融产品,分成一百份出售。投资者买的不是船,不是货物,而是‘这十艘船中损失不超过两艘的概率’。”
扬二世试图理解:“所以如果只有一艘船损失,投资者赚钱?如果损失三艘,他们亏钱?”
“简化来说,是的。关键是这个产品本身可以交易。你可以今天买,明天卖,根本不在乎船是否真的起航了。”
“这离现实有多远?”
“三层抽象,”威廉伸出三根手指,“现实层:船和货物;金融层:保险合约;衍生层:风险证券。每多一层,离实物远一步,离纯数字游戏近一步。”
扬二世想起父亲小威廉的话:“荷兰人最擅长创造虚拟价值。”但这是进化还是异化?当金融完全脱离实体,经济还剩下什么?
他查看了公司账目。航运业务利润率在下降——竞争加剧,成本上升。但家族信托基金的投资回报率在上升——多亏了威廉的这些“金融创新”。
“我们在用一条腿赚钱,用另一条腿亏损,”他对孙子说,“而且赚钱的那条腿越来越虚,亏损的那条腿越来越实。”
威廉没有反驳。他在交易所见过太多类似故事:实体经济萎缩,金融泡沫膨胀。就像一个人日渐消瘦,但穿着越来越华丽的衣服——直到衣服再也遮不住骨头。
1718年,一场丑闻终于刺破了voc的体面表象。
不是亚洲的**——那已经司空见惯——而是阿姆斯特丹总部的高级官员被查出系统性篡改账簿,虚报利润长达五年。目的?维持高分红,支撑股价,方便内部人士在高位抛售股票。
丑闻爆发的当天,voc股价暴跌百分之三十。这次没有反弹。投资者终于醒了:这不仅仅是“管理不善”,是欺诈。
扬二世被邀请参加一个秘密会议,与会者是几个大股东和退休官员。地点在运河边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但内部装饰奢华得令人不安——镀金镜框、中国瓷器、波斯地毯,全是vc全盛时期的战利品。
“我们需要拯救公司,”主持会议的老董事说,他八十岁了,声音颤抖但眼神锐利,“如果voc崩溃,不仅是投资者的损失,是荷兰的耻辱。”
“怎么拯救?”一个年轻股东问,“注资?改革?还是……掩盖?”
“改革需要时间,但市场没有耐心。注资需要钱,但我们刚刚重组了国债。”老董事看向扬二世,“范德维尔德先生,您家族以务实著称。建议?”
扬二世沉默片刻。他想起祖父老威廉参与创建voc的时代,那是充满冒险和理想的年代。现在,只剩下贪婪和掩饰。
“我的建议可能不受欢迎,”他终于说,“但真相是:voc的模式过时了。垄断催生**,缺乏竞争导致低效。与其注入更多资金延长痛苦,不如……接受现实。”
“什么现实?”
“voc需要彻底重组:拆分区域业务,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