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已经学会了不信任政治,”小威廉对来拜访的扬叔叔说,“它们只相信供需和利润。”
“那荷兰人呢?”扬叔叔问,“他们信任什么?”
小威廉想了想:“信任明天面包的价格不会太贵,信任运河不会决堤,信任风车还会转。至于谁当国王……只要不打扰这些,随便。”
1689年2月,威廉三世和妻子玛丽共同加冕为英国国王和王后。消息正式传到荷兰时,各省议会举行了庆祝——但庆祝的规模比预期小。
在阿姆斯特丹,市政厅举办了宴会,但许多商人缺席。在海牙,议会大厦挂起了英国和荷兰的联合旗帜,但路人们匆匆走过,很少抬头看。
扬叔叔完成了他的《出征肖像》。画面中,威廉三世站在荷兰海岸,手指西方,表情坚定但眼神中有沉思。背景的舰队宏伟,但天空的阴云暗示不确定性。画作下方,他加了一行拉丁文:“Ad&bp;majorem&bp;lbertatem&bp;loramque”——“为了更大的自由与荣耀”。
宫廷审查员来看画时,建议去掉阴云,让执政的表情更“果断”。
“但那样就不真实了,”扬叔叔坚持,“殿下本人也知道这次远征的风险和复杂性。掩盖这些是对他智慧的侮辱。”
最终画作保留了阴云,但加了一道从云缝中透出的光,照在威廉的脸上——妥协的艺术。
画作在海牙展出时,引起两种反应。官员们称赞其“庄严有力”,普通观众则私下议论:“看那些云,就像我们的未来,不确定。”
更尖锐的批评来自加尔文主义牧师。他们在讲道中质疑:一个荷兰执政成为外国国王,是否违背了共和国反君主制的原则?威廉会不会把荷兰利益置于英国利益之下?毕竟他现在是英国国王,要宣誓保护英国。
“忠诚分裂了,”一个牧师在阿姆斯特丹老教堂宣讲,“我们的领袖现在有两个国家要服务。当利益冲突时,他会选择哪个?荷兰?还是他妻子的王国?”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对于范德维尔德家族,实际的影响来得更快。
1689年春天,小威廉接到了英国王室(听起来仍然奇怪)的合同:为英国海军运输波罗的海的木材和焦油。报酬优厚,但有一个条件:船只必须注册为“英荷联合航运”,悬挂特殊旗帜。
“这意味着什么?”扬二世已经从英国回来,现在负责谈判。
“意味着我们在法律上既是荷兰船也是英国船,”小威廉研究着条款,“双重身份。就像威廉殿下本人。”
“风险呢?”
“如果英荷关系恶化——历史上发生过三次——我们可能被双方怀疑。如果战争爆发,我们可能被双方征用或扣押。”
但他们还是签了合同。商业现实压倒政治疑虑。而且,小威廉私下认为,英荷联盟可能持续——因为威廉需要荷兰支持来稳固英国王位,而荷兰需要英国制衡法国。
卡特琳娜和玛丽亚的实验农场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访客:英国农业协会的代表。他们听说了耐盐作物的研究,希望引进到英国的沿海沼泽地区。
“我们可以提供经费,”英国绅士礼貌地说,“但要求独家使用权五年。”
玛丽亚想拒绝,但卡特琳娜看到了机会:“我们可以同意,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五年后技术必须公开;第二,你们要帮我们在莱顿建立一个正式的农业研究所——不是临时实验田。”
谈判持续了四周。最终达成的协议让玛丽亚惊讶:英国方面提供足够建立一个小型研究所的资金,换取十年而不是五年的独家使用权。
“母亲,十年太长了!”
“但有了研究所,我们可以做更多研究,帮助更多人,”卡特琳娜说,“而且,孩子,我已经七十九岁了。我需要确保我死后,这项工作还能继续。”
协议签署后,莱顿大学的态度突然转变。曾经批评她们“不够学术”的教授们,现在对“国际合作的典范”表示赞赏。玛丽亚的晋升被重新考虑。
“真是讽刺,”她对未婚夫约翰说,“英国的认可比荷兰的认可更有用。”
约翰现在是威廉三世(英国国王兼荷兰执政)的联合参谋部成员,经常往返于伦敦和海牙之间。他苦笑:“这就是新现实。荷兰的重要程度,现在取决于它对英国有多大用处。”
1690年,第一次考验到来。
在爱尔兰,忠于詹姆斯二世的军队与威廉的军队爆发战斗。博因河战役中,威廉亲自指挥,击败了詹姆斯二世(后者再次逃亡法国)。
但战役的账单寄到了海牙。荷兰承担了大部分费用,因为“这是为了保卫英国王位,从而保卫新教事业和荷兰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