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伸手推开,林婉清跟在她身后进来。两人校服裙摆都还带着美术室门口吹进来的风,发梢微乱。林婉清左耳垂那颗朱砂痣在顶灯下显出一点暗红,她抬手碰了下,没说话。
教室比美术室空旷。靠墙一排铁皮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示波器、万用表、电流计。中间六张实验台,每张台面铺着深绿色橡胶垫,垫子边缘卷起,露出底下金属台面的划痕。最北边那张台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直流电源,机壳掉漆,露出灰白底色,旋钮旁贴着一张手写标签:【限压36v·严禁超调】。
顾明川站在那张台子前,背对门口。他穿着定制三件套,袖口扣到最上一颗,左手拇指正摩挲着钢笔帽。听见门响,他没回头,只把笔帽往回一按,咔哒一声轻响。
“你们来得比预计早。”他说。
苏晚晴走到台子右侧,目光扫过电源面板。电压表指针停在零位,但接线柱上缠着两根导线,一根红,一根黑,线皮磨损,露出铜丝。她蹲下身,看台子底部——电线从台面下方穿出,沿着墙脚走,接入地板缝隙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盒盖没拧紧,露出一角蓝色绝缘胶布。
林婉清绕到台子另一侧,伸手摸了下橡胶垫。垫子表面有细小颗粒感,不是新换的。她掀开垫子一角,底下金属台面干干净净,没锈迹,也没划痕,只有一道浅浅的凹槽,顺着台面横向延伸,宽约两毫米,长度刚好够放下一支铅笔。
“这垫子换过。”她说。
顾明川终于转过身。他袖扣是银色的,刻着细密云纹,和他今天穿的衬衫颜色一致。他看了眼林婉清掀开的垫子,又看向苏晚晴:“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b-3阀组压力突变,水压值跳到0.42mpa,持续八秒。”
苏晚晴直起身:“泵房日志写的是系统误报。”
“日志是补的。”顾明川说,“原始记录仪存盘里,那段数据被覆盖过。我调了备用线路的波形图,峰值出现在09:07:18,和美术室画板上标注的时间差十八秒。”
林婉清手指停在凹槽边缘:“十八秒?”
“新生儿啼哭后,监护仪第一次心跳信号采集间隔。”顾明川说,“产科楼老式监护仪,固定采样周期。”
苏晚晴没接话。她走到东侧第二张实验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盒磁铁,铝盒装,盒面印着“强磁钕铁硼·n52”。她拿出一盒,打开,里面是十二块长方体磁铁,每块三厘米长,一厘米宽,半厘米厚,表面镀镍,光亮如镜。
她抽出一块,指尖捏住两端,慢慢翻转。磁铁正面标着“n”,背面标着“s”。她把这块放在台面中央,又从盒里取出第二块,同样标着“n”的那一面朝上。她将两块磁铁平行摆放,间距两厘米。
“同极相斥。”她说。
顾明川走过来,站到她左侧。他没看磁铁,视线落在她校服袖口——那里还沾着一点铁锈,颜色暗红,像干掉的血。他伸手,从自己西装内袋掏出一方素色手帕,递过去。
苏晚晴没接。
林婉清也走过来,站在台子对面。她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开一页,上面用铅笔画着简略的电路图,旁边标注:【电源→继电器→电磁铁→触发端】。她指着图中继电器位置:“美术室储物柜里的金属盒,和这个一样。”
顾明川点头:“b-3阀组控制箱内部,也有同型号继电器。触发电压阈值,0.35mpa。”
苏晚晴把第二块磁铁往第一块靠近。两块磁铁还没碰到,就明显抖动起来,n极朝向彼此,互相推拒。她稳住手,继续推进。三毫米,两毫米,一毫米——磁铁突然弹开,滑出十厘米,撞在台面边缘,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够了。”她说。
林婉清合上素描本,抬眼:“你试这个,是因为林老师办公室抽屉里的磁吸锁?”
“不止。”顾明川说,“她上周五借走了物理组的霍尔效应演示仪,没归还。”
苏晚晴把两块磁铁放回铝盒,扣上盖子。她走到教室南窗下,那里立着一个铁皮讲台,台上放着一块黑板,板面擦得干净,但边角有粉笔灰堆积。她拿起半截白色粉笔,在黑板右下角写下数字:0907。
粉笔字清晰,笔画不抖。
林婉清走过去,看着那串数字。她没碰黑板,只是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轻轻刮了下自己左手腕上的红绳结。绳结有些松,但没散。
顾明川从实验台抽屉里拿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圣樱高中物理实验室设备借用登记簿”。他翻到最新一页,手指点在4月16日那栏:【霍尔效应演示仪x1;借用人:林淑芬;归还日期:待定】。
“她没还。”他说。
苏晚晴转身,走向教室后方。那里有一扇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