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点头,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套折叠式扩音器,喇叭口朝上,线缆缠得整齐。她没打开,只用指尖点了点喇叭边缘:“声音要够大,但不能破音。”
“你试过?”苏晚晴问。
“昨晚在天台试了三次。”林婉清说,“最大音量能覆盖整个操场,但**台那边会有延迟。我把音频做了切片,前两秒压低,第三秒提升,刚好卡在升旗手松手的瞬间。”
苏晚晴没接话,目光扫过体育馆穹顶。那里吊着十六块落地镜,每块宽一米五,高两米二,镜框是哑光银铝合金,边角打磨圆润。镜面干净,没有水渍或指印。她数了数,从南侧第一块开始,依次是1至16号。其中第9号镜面右下角贴着一张方形白纸,纸边齐整,胶痕新鲜。
“谁贴的?”她问。
林婉清顺着她视线看去:“我贴的。七点前必须撕掉。”
“为什么是第九块?”
“因为它的反射角度,能照见**台左侧通道入口。”林婉清说,“顾明川进去时,会经过那里。”
苏晚晴没再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四折,递给林婉清。纸是打印纸,正面印着圣樱高中校徽,背面空白。林婉清展开,上面是三行手写小字:
【六点十三分
升旗手松手瞬间
播放音频】
字迹是苏晚晴的,笔画平直,没有连笔。林婉清把纸叠好,塞进素描本夹层。
六点零五分,体育馆东门被推开。林淑芬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碎花连衣裙,眼镜链垂在胸前,链尾晃动。她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桶身印着“圣樱高中教工食堂”字样。她一眼看见两个女孩,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北侧教师休息室方向。
“她没看镜子。”林婉清低声说。
“她不用看。”苏晚晴说,“她知道我们在哪。”
林淑芬在休息室门口停下,没进去,而是转过身,朝这边望了一眼。目光扫过镜面,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第9号镜上。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说话,抬手扶了扶眼镜,推门进去了。
六点十分,体育馆灯光全开。白光从天花板洒下,镜面反射出无数个苏晚晴和林婉清。她们并排站着,影子被拉长,又在镜中重复延伸。苏晚晴低头看自己的鱼骨辫,发尾垂在腰际,辫绳末端系着一颗小银铃,此刻静止不动。林婉清抬起右手,把高马尾往上提了提,栗色卷发蹭过耳垂那颗朱砂痣。
六点十二分,广播响起。先是电流杂音,接着是标准普通话:“请全体师生前往操场,参加升旗仪式。请各班按指定区域列队。”
林婉清蹲下身,从帆布包里取出扩音器主机,接上耳机线,插进手机。她点开音频文件,界面显示“sus_0317.mp3”,时长8秒。她把耳机塞进左耳,右耳听着广播声。苏晚晴站在她右侧半步,视线始终落在第9号镜上。
六点十三分整,广播声停。体育馆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操场方向隐约传来国歌前奏的第一个音符。
林婉清按下播放键。
扩音器无声。她没动,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苏晚晴看着镜中倒影——林婉清的耳机线垂在颈侧,随呼吸微微起伏;自己的樱花银镯在强光下泛出一点冷光;第9号镜右下角的白纸边沿,正被空调风吹得轻轻翘起。
脚步声停在体育馆东门外。有人推门进来,皮鞋踩在塑胶地面,发出短促的“嗒”声。顾明川出现在门口,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了半寸,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走近,直接走向**台方向。
林婉清没摘耳机,也没抬头。她盯着手机屏幕,进度条静止在00:00。苏晚晴看着镜中顾明川的背影,他经过第9号镜时,镜面映出他侧脸,以及他身后空荡的通道入口。
国歌第二小节响起。操场方向传来学生齐唱的声音,透过体育馆高窗传进来,断断续续。
林婉清忽然抬手,把耳机摘下来,塞进自己右耳。左耳暴露在空气中。她没看苏晚晴,只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按在暂停键上。
苏晚晴开口:“你改主意了?”
“没改。”林婉清说,“音频要同步,不能早,也不能晚。”
“他还没到**台。”
“他在等。”林婉清说,“等升旗手松手。”
苏晚晴没再说话。她往前半步,挡住林婉清右侧视线,让镜中倒影里,自己的身影完全覆盖住林婉清的肩膀。她抬起左手,腕间银镯滑至小臂,露出一截肤色均匀的手腕。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镯内侧——那里有一道细痕,是小时候摔跤留下的。
林淑芬从教师休息室出来,手里仍拎着保温桶。她没走向**台,而是绕过看台,朝西侧器械区走去。那里立着四台跑步机,屏幕全黑。她停在第三台前,弯腰,从机器底座与地板缝隙间抽出一张卡片。卡片是白色硬卡纸,约莫扑克牌大小,正面空白,背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