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诚心叫他出门被看笑话吗?
哪个男子当街戴这些花里胡哨的首饰?岂不是伶人做派!
黄乔对他的愤怒一开始摸不着头脑,但智慧的大脑迅速理解赵无珩愤怒的源头——镯子,当街?
但土生土长的云国人真不知道,为何宸国人如此介意男子的装扮?镯子而已啊。
黄乔一言难尽地询问他的意见:“公子,你当真不想戴?”
“黄官人!我虽是个被送到你们云国的败将,但我也有尊严,为何要叫我上街被你们云国的百姓看笑话、羞辱?”
赵无珩神情激动,想一想便羞愤欲死,十分抵触戴铃铛外出的事。
士可杀,不可辱!
黄乔难办地想挠头,但一想到自己还戴着官帽,那事情还得办下去啊,圣上的口谕怎能违抗?
而且,没人想刻意辱他啊!云国人没那么无聊,分而论之,两国世代的仇恨是仇恨,但何必揪着一个宸国丢来的弃子羞辱?
有什么仇,云国都在战场上报了,宸国被打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云国都大胜特胜了,为何还要再做无意义的事?
赵无珩看到黄乔为难的表情,情绪也缓和了,提出折中的法子:“那我只用布条将这银镯缠住,可好?”
听得黄乔连连摇头:“不可啊,公子!这可是对陛下的不敬!”
“黄官人,我也不想为难你,可这……”赵无珩总不能为了他人方便,而甘愿折辱自己吧?
他不至于窝囊成那样。
黄乔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赵无珩的观念:
“赵公子啊,我云国有一事,需得您清楚——在云国,男子出门佩戴手镯不是羞辱。
我不知您为何觉得男子身上有首饰,是一件可笑的事?”
“也不是……”赵无珩词穷,思索了半天措施,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只是我觉得……像是羞辱。”
他想说镯子是女眷装扮爱用的东西,可从黄乔的话语中细想下来,似乎云国男子也用?
“这样,赵公子,明个儿我休息,后天我从家里归来的时候,身上也佩戴首饰。
保证打扮得比您还耀眼,家中有什么饰品我都戴上!届时陪您外出逛街,总不怕了吧?”
这样一来……赵无珩反倒能勉强接受了。
小声向黄乔表达谢意与歉意:“劳烦了。”
“无事无事。”黄乔摆摆手,松了口气,跟哄孩子似的,他家里那几个伢子,小时候也那么难哄。
还好他带孩子颇有经验。
外出当天,赵无珩早早起床洗漱,今日无梳栉工前来,他便换上一身低调的墨竹宽袖长衫,自行束起发髻、以儒雅软帽遮掩。
乍一看是个翩翩书生小公子,细看实则一武夫,走路大开大合。
若是秋冬两季天寒戴上浩然巾,还算有几分文人逸士放荡不羁的风范,但戴起书生端方的帽子行动时,倒显得有几分不大相称了。
没办法,赵无珩更喜欢利落的窄袖,但那挡不住他腕上的手镯、太过显眼,他这个宸国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男子戴这般的花哨首饰出现,才退而求其次换上了书生打扮。
既然是衣服的宽袖自然遮挡了,总不能怪他了吧?
结果进入院中的黄乔令他大为震撼——说此人穿金戴银、华彩熠熠也不过为过。
黄乔微胖,长着一张喜庆的圆脸,本是个极有福气的模样。
今日穿来月白绫罗的圆领襦衫,领口袖口均用银线绣着暗纹缠枝莲,衣料垂坠着贴合肩背,修饰了身形。
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藕荷色纱罗大袖衫,遮不住五彩的项链,衣摆在阳光底下走起来飘然轻盈、丝光流动,腰间鎏金浮雕瑞兽纹的腰带更坠着大大小小的翡翠珠宝,更别提手上、腕间叮当作响的饰品,恰似天上富贵的财神爷下凡了。
看得赵无珩目瞪口呆,云国一个不算高官大臣的中层官员,甚至只分管了并非朝政的琐事,家中还能这样殷实?
究竟是云国的官员日子过得好,还是黄乔本就是世家大族的成员?
赵无珩出身宸国武将世家,早年曾一度家声不彰、堪堪维系门楣,至十多年前,赵家才以军功重焕荣光、复归世家正轨,小有钱财。
而他那作为家主的父亲,现在仍不一定能凑出黄乔这一套华贵的衣饰!
若是真有那资产,也不敢过分张扬,若是被朝廷御史揪住了,唯恐陛下看不顺眼查了去,那个世家背地里完全干净?也就宅中女眷更喜如此大费周章地装扮,搏得父兄或夫君的喜爱。
“走呐,赵公子?”黄乔做出个“请”的手势,赵无珩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点点头,跟他穿越宅邸中重重守卫的门廊,于垂花门内侧坐上马车。
马车舒适宽敞,两侧窗帷却被固定住了。